那一晚,林溪失眠了。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在夜色里延伸。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停留在短信界面。那两条简短的对话,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深深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牛奶好喝吗?”
“还行。”
还有他最后那个隔着窗户,晃着牛奶盒的、意味不明的动作和那个几乎看不清的、微小的笑意。
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牛奶是她放的了。可他为什么不拆穿?不质问?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那句“还行”,是礼貌性的敷衍,还是……某种默认?
无数个问题像纠缠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越勒越紧,让她喘不过气。脸颊在黑暗中持续发烫,心跳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翻来覆去,床单被揉搓得一团糟。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闹钟吵醒的。头昏沉沉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个魂不守舍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
林溪,振作一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恢复正常。不能再偷偷看他,不能再想关于牛奶的事,更不能……再给他发任何莫名其妙的信息!
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决心是一回事,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一整天,林溪都像个高度警惕的哨兵,同时又是个试图隐藏踪迹的逃兵。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可耳朵却像装了雷达,总能从嘈杂的课间喧闹中,精准地捕捉到任何与“江辰”相关的字眼。
“江辰今天打球超帅!”
“辰哥,物理作业借我瞅瞅!”
“乐队下午排练,江辰你来不来?”
每一个声音都让她心头一跳,然后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眼前的书本,却连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突然进来宣布临时进行一场数学小测。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卷子发下来,林溪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前几道题还算顺利,做到一道关于函数图像的选择题时,她卡住了。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画着画着,等她回过神来,草稿纸的空白处,赫然出现了两个清晰的字:
江辰。
她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猛地用手掌盖住,心脏砰砰直跳。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幸好没人注意。她慌乱地将那页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指尖被纸团硌得生疼。
看,根本没办法不想。这个名字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渗透进她所有的思绪缝隙。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林溪几乎是逃离般地收拾好书包。她今天值日,需要把教室的垃圾送到教学楼后的大垃圾箱去。
垃圾袋有些沉,她费力地拎着,走下楼梯,绕到教学楼后面。这里相对僻静,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浓密的阴影。
刚把垃圾袋扔进回收箱,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血液都凝固了。
江辰斜靠在不远处的自行车棚柱子上,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冰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好像刚运动完,额发微湿,T恤领口有些汗湿的痕迹。
他正看着她,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偶然经过,又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
林溪的大脑一片空白,手心里攥着的那个写有他名字的纸团瞬间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脸颊不受控制地烧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见她扔垃圾了?还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肉跳,几乎要落荒而逃。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香樟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就在林溪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江辰忽然动了。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然后,他放下水瓶,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似乎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
林溪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震破耳膜。
他会不会问起短信的事?
会不会问起牛奶?
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压力时,江辰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朝她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直起身,将矿泉水瓶随意地扔进旁边的可回收垃圾桶,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只是碰巧遇到一个不太熟的同校同学。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溪还僵硬地站在原地,手心里的纸团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潮湿。
他……就这么走了?
没有质问,没有调侃,甚至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那股巨大的、让她不知所措的压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他走过来,问她“短信是你发的?”还是期待他像偶像剧里那样,带着了然的笑意揭穿她所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