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映着那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进林溪的眼睛里。
“手没事”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吝啬给予,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她心底轰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细微的麻意。
他……怎么会知道?
指尖那道被琴弦勒出的浅痕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带着一种灼热的错觉。林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下一下,沉重而急促,撞击着肋骨,仿佛要挣脱束缚蹦出来。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甚至有些发抖。大脑一片混乱,各种猜测像沸腾的水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时候看到的?在篮球场他拦住球的时候?还是……更早?他怎么会注意到她手指上这么细微的痕迹?
无数个问号盘旋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喘不过气。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呼吸都屏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承认?还是否认?该怎么回答才显得自然又不那么刻意?
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颤抖着,终于落下。
“没事,谢谢。”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几次,最终只回复了这干巴巴的四个字。发送成功后,她像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大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靠在了椅背上,才发现后背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手机安静下来,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最终归于黑暗。
林溪的心却无法平静,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无法平息。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外壳也无法降低手心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
他还会回复吗?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着她的思绪。她既期待又害怕听到提示音再次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她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手机始终安静着,没有再亮起。
期待一点点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失落和难堪。也许,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基于一种礼貌或者……某种难以捉摸的随性。问过了,得到了答案,便不再在意。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指尖那道已经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心里空落落的。
重新拿起吉他,指尖触碰琴弦,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旋律变得断断续续,心浮气躁,总是出错。那个简单的问句,像魔咒一样盘桓在脑海里,赶也赶不走。
最终,她叹了口气,放下吉他,决定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来一丝舒缓,却无法冲刷掉心底那份躁动不安。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篮球场边他倏然伸出的手,截住篮球时手臂绷紧的线条,以及他低头看过来时,那双被汗水浸得黑亮的眼睛。
还有那条猝不及防的短信。
洗完澡出来,夜色已深。窗外月朗星稀,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窗帘。
手机依旧安静地躺在书桌上,屏幕漆黑。
林溪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手机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摁亮屏幕,没有新消息。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拿起吹风机吹干头发,然后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本,试图用数学题来转移注意力。
然而,收效甚微。数字和公式在眼前晃动,却无法进入大脑。演算纸上,无意识地又写下了那个名字的一笔一划。
就在她对着一道函数题发呆时,手机屏幕忽然再次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抓起了手机。
不是短信。是一个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清晰无比
江辰。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指尖冰凉。
他……打电话来了?
为什么?
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像看着一个滚烫的、无法掌控的未知数,紧张得手心冒汗,接还是不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催促着她做出决定。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颤抖着手指,滑向了接听键。
“喂?”她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发紧,细小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熟悉的、带着点慵懒沙哑的嗓音,透过听筒,清晰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下楼。”
简单的两个字,命令式的口吻,却因为他特有的松散语调而显得不那么强硬,反而有种莫名的……理所当然?
林溪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两个字的信息:“……啊?”
“楼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楼下?他现在在她家楼下?这个认知让林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掀开窗帘一角,紧张地向下望去。
清冷的月光和路灯昏黄的光线交织,勾勒出楼下小巷的轮廓。在她家楼对面的那盏老旧路灯下,果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辰斜倚着灯柱,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下身是宽松的黑色运动裤,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微弱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高瘦利落的轮廓。
他似乎抬头望着她窗口的方向。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猛地放下窗帘,缩回身子,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脸颊滚烫。
“看够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或者说是……揶揄?
“你……你怎么在楼下?”林溪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声音依旧发颤。
“顺路。”他回答得很快,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顺路?林溪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这个时间,顺的哪门子路?他家明明在相反的方向,就算是在对面的临时房正门也不走她嫁楼下啊!
但她不敢问出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他那边轻微的、夜风吹过的声音,和她自己过于喧闹的心跳声。
“手真没事?”他又问了一遍,话题绕了回来。声音透过电流,比短信里看起来多了几分真实的……关切?
“真的没事,”林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就是不小心被琴弦碰了一下,连红印都快没了。”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又没话了。
诡异的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林溪紧紧握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再确认一遍这个?现在确认完了,是不是该挂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弹的什么?”
“啊?”林溪又是一愣,今天晚上的他,问题总是跳脱得让她跟不上节奏。
“吉他。弹的什么曲子?”他难得地多加了几个字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