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首简单的练习曲，”林溪老实地回答，心里愈发困惑，“卡农的简化版。”

“哦。”他又是简短的一个字，然后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气息透过听筒传过来，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搔刮着她的耳廓，“还以为多厉害，都能弹伤手。”

林溪的脸瞬间爆红，幸好隔着电话他看不见。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调侃？他在笑话她？

“我是不小心的！”她下意识地辩解，声音因为羞窘而提高了些许，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类似娇嗔的语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他低低的一声：“啧。”

意味不明。

林溪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很晚了。”他忽然说。

“啊？……哦，是，是啊。”林溪懵懵地应和，所以他打电话来到底是干嘛？就为了说这个？

“明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只是随口一提，“别迟到。”

“……”林溪彻底懵了。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挂了。”他没等她回应，径直说道。

然后，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林溪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发烫的手机，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最后那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和挂断后的忙音。

整个过程短暂得像一场幻觉。

她缓缓放下手机，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楼下，打了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问了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说了两句更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挂了。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再次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路灯下，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月光安静地流淌。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林溪放下窗帘，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冰凉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冷意，却无法冷却她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

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记录，看着最顶端那个名字和短暂的通话时长，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她的臆想。

“顺路”……

“弹的什么？”……

“还以为多厉害”……

“很晚了”……

“明天别迟到”……

这些碎片化的词句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她试图从中解读出一点什么，却发现完全是徒劳。他的行为和话语像一阵风，让人捉摸不定。

但有一点，她却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就是，她心底那份因为短信石沉大海而产生的失落和怅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混乱、却也带着一丝隐秘甜意的浪潮，将她整个人淹没。

这一夜，林溪毫无意外地又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她果然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去了学校。周小雨看到吓了一跳，追问她昨晚是不是熬夜偷牛去了。

林溪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高二（一）班的方向，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他会记得昨晚那通电话吗？“别迟到”……是说他自己，还是……提醒她？

一整天，她都处在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然而，整整一天，她都没有遇到江辰，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看到。那句“别迟到”仿佛真的只是一句随口的废话。

放学的铃声响起，林溪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渐渐落空，化作一丝自嘲。果然，又是她想多了。

她和周小雨在校门口分开，独自一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走到巷口时，她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昨晚他站过的那个路灯下。

空无一人。

她垂下眼睫，轻轻吐出一口气，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望。

正当她准备加快脚步回家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而嚣张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利落地停在了她身旁的路边。骑车的人长腿一撑，稳住了车身。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骑行服，头盔的挡风镜推了上去，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不羁的脸。

是江辰。

他单手握着头盔边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把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着一抹懒洋洋的弧度。

“喂，”他开口，声音被风裹挟着，带着一丝颗粒感，“又顺路。”

林溪怔怔地看着他，大脑再次宕机。夕阳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

他看着她傻愣愣的样子，眉梢微挑，似乎觉得有点好笑。然后，他抬起下巴，朝她身后不远处扬了扬。

林溪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看到巷子口那家新开的、招牌亮着暖光的奶茶店。

“……”

所以她家楼下是顺路，她回家路上也是顺路？

他这个点不是向来应该在外面的吗？

这顺路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江辰却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挡风镜拉了下来，遮住了眉眼，只留下线条利落的下颌。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就在他准备拧动油门离开的瞬间，他忽然又侧过头，隔着挡风镜，似乎看了她一眼。

然后，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引擎的嗡鸣，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走了。”

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利箭般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林溪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裙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一点一点，悄悄向上弯起。

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地说：

骗人。

根本一点都不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