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走了”的尾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混合着摩托车引擎的低沉轰鸣，在林溪心底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站在傍晚的巷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尽头，晚风拂过发烫的脸颊，心里那种被戳破的、带着点甜味的赧然迟迟未散。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什么“顺路”，全是借口。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失序，一整晚都辗转反侧，第二天顶着更深的黑眼圈去了学校。周小雨盯着她研究了半天，笃定地得出结论：“林溪，你绝对有情况！快说！是不是和江辰有关？”

林溪心里一慌，连忙摇头否认，抓起课本挡住脸，心脏却砰砰直跳。有情况吗？她也不知道。那些短暂的、意味不明的交集，像散落的珍珠，她却找不到那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课间操时，她站在队伍里，目光下意识地搜寻那个身影。找到后，又飞快地移开，心口像揣了只兔子。他今天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性的模样，随着广播操音乐敷衍地动着胳膊。

也许，真的只是她想多了。他那样的人，做什么大概都只是随性而起，并无深意。

这种时而雀跃时而失落的心情持续了好几天。林溪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到书本上，却发现收效甚微。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总是不经意间就闯入她的思绪。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被叫去开会，教室里少了约束，渐渐变得喧闹起来。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兴奋地低声议论着什么，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笑声。

“真的假的？你看到了？”

“千真万确！就在小树林那边！好多人都看见了！”

“哇……这也太劲爆了吧！他们什么时候……”

林溪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冥思苦想，周小雨忽然用手肘猛撞她，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喂！喂！大新闻！关于江辰的！”

听到那个名字，林溪的心猛地一跳，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小雨：“……什么？”

“江辰啊！”周小雨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兴奋，“听说他今天下午……和那个许蓓蓓在小树林那边……被人撞见了！”

“许蓓蓓？”林溪愣了一下。她知道这个名字，被称为校花，长得漂亮，性格也张扬，和很多人都玩得来，是学校里很多男生讨论的焦点。

“对啊！就是她！听说两人靠得特别近，有说有笑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周小雨说得眉飞色舞，“有人还说看到江辰递了什么东西给她！你说，会不会是……情书啊？”

“情书”两个字像针一样，轻轻扎了林溪一下。她的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笔杆。

“不会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可能……只是普通朋友吧？”

“普通朋友需要躲小树林里说话？”周小雨撇撇嘴，“而且许蓓蓓喜欢江辰，这不是公开的秘密吗？她之前还来学校门口等过他呢！看来这次是得手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隐隐约约地飘进耳朵里。

“真的挺配的……”

“郎才女貌啊……”

“没想到江辰喜欢那种类型的……”

这些话语像细密的沙子，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耳朵，堵在心口，闷闷的，有些不舒服。她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道被划乱的数学题，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原来……他喜欢那种明艳又张扬的女生吗？

所以，那些“顺路”，那些看似特别的关注，可能真的只是他一时兴起，或者……对谁都有的习惯性温柔？

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不敢确认的雀跃，像被冷水浇灭的火苗，嗤地一声，只剩下冰凉的轻烟和一丝难以忽视的……酸涩。

放学铃声响起，林溪收拾书包的动作有些慢吞吞的。周小雨还在兴奋地分析着“辰蓓恋”的可能性，她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应着。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她却觉得那暖金色的光线有些刺眼。

她和周小雨在校门口分开，独自一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路过那家新开的奶茶店时，她看了一眼，没有停留。

走到巷口，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目光瞥向那盏老旧的路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夕阳将灯柱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走进巷子。

忽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自身后响起，伴随着一个略显油腻的、拖长了调子的男声：“哟！这不是林溪同学嘛！”

林溪吓了一跳，回过头。

同班的李杭骑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车，单脚支地，停在她面前。他今天似乎特意做了发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脸上挂着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一个人回家啊？”李杭挑眉，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林溪微微蹙眉，她对李杭印象一般。这人有点吊儿郎当，是班上有名的“情圣”，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而且总喜欢用那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眼神看人。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想多说什么，转身想走。

“哎，别急着走啊！”李杭脚下一蹬，车子又拦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说，“周末有没有空？哥新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带你去尝尝？”

“不了，谢谢。我周末要复习。”林溪礼貌地拒绝，脚步往旁边挪了挪。

“复习也得吃饭嘛！”李杭不依不饶，也跟着挪动车子，“给个面子呗，林溪同学？你看我都邀请你好几次了。”

他的语气带着点死缠烂打的意味，让林溪有些反感。她正想再次明确拒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巷子的拐角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江辰。

他斜倚着斑驳的墙壁，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影半掩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嘴角叼着的那根未点燃的烟，在夕阳下显露出一点模糊的白色轮廓。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看到了多少？

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种莫名的窘迫和心虚感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想和李杭拉开距离。

李杭却毫无察觉，还在那自顾自地说着：“……那家店的红豆双皮奶和奶茶可是一绝，你肯定喜欢……”

“我真的不去，抱歉。”林溪打断他，语气比刚才坚决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她侧过身，想从另一边绕开。

“别啊……”李杭还想伸手拦她。

就在这时，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嗤笑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划破了傍晚微暖的空气。

李杭的动作顿住了，疑惑地扭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