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楼梯口那场猝不及防的撞见和江辰最后那句冷淡的“没什么好看的”，像一场冰冷的冬雨，将林溪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不敢确认的希冀浇得透湿。接连好几天，她都处在一种低落的、自我怀疑的情绪里。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他的路线和时间点，课间操时死死盯着地面，放学后拉着周小雨飞快地离开学校。她害怕再看到他，害怕看到他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却又带着疏离的眼神，更害怕自己那些无所遁形的心思在他面前显得更加可笑。

周小雨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追问了几次，都被她含糊地搪塞过去。那些混乱的、羞于启齿的心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旁人诉说。

时间在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梧桐树叶渐渐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圣诞节的气氛却逐渐浓烈起来。商店橱窗里挂起了彩灯和圣诞装饰，校园里也偶尔能听到关于圣诞晚会和交换礼物的讨论。

周五早上，林溪刚走进教室，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课桌上、讲台上，甚至窗台上，零星地出现了一些包装精美的平安果和小礼物。周小雨的桌子上更是堆了一座小山，她正眉开眼笑地拆着其中一个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溪溪！快来！”周小雨看到她，兴奋地招手，“你看！我收到这么多平安果！还有匿名礼物哦！”她拿起一个深蓝色的、扎着银色丝带的盒子晃了晃。

林溪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的桌子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摞整齐的课本。她并不在意这些，圣诞节于她而言，和平常日子并没有太大区别。

然而，第一节课下课后，学习委员抱着一大摞作业本走进来分发时，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从最底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放在了她的桌上。

“林溪，你的。”学习委员语气平常地说完，就转身去发别人的本子了。

林溪愣住了，看着桌上那个突然多出来的盒子。盒子用纯白色的铜版纸包裹着，边缘折叠得极其工整利落，没有系任何丝带或蝴蝶结，只在盒子正中央，用黑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线条利落的星星图案。

没有任何署名，没有任何卡片。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凉。这是……给她的？谁送的？

周小雨立刻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哇！溪溪！你也有匿名礼物！快拆开看看是什么！”

周围几个同学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溪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拿起那个盒子。很轻，摇晃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拆开包装纸，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一枚炸弹。

包装纸下是一个纯白色的硬纸盒。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黑色丝绒垫，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徽章。

不是常见的卡通或可爱造型，而是一枚复古的、带着点冷硬工业风的金属徽章。徽章是黄铜材质，边缘做旧处理，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的质感。徽章的主体图案是一架物理线条简洁、极具力量感的螺旋桨侧影，下方是舒展的云层，云层之下，用极其精细的工艺刻着一行细小的英文花体字：

“This is for you..”

在徽章的背面，别针旁边，没有任何祝福语，只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是二个大写的花体字母 “J”。

林溪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江辰送给她的。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巨大的声响。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和滚烫的脸颊。

是他吗？

是江辰送的？

他为什么要送她这个？

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号像烟花一样在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无法思考。周围同学好奇的议论和周小雨兴奋的追问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猛地合上盒盖，像是怕被谁发现一样，飞快地将盒子塞进了书包最里层，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是什么呀？溪溪，给我看看嘛！”周小雨好奇地伸手想去翻她的书包。

“没什么……就是一个普通的……书签。”林溪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书包，声音有些发飘，脸颊烫得厉害，“可能……是谁放错了吧。”

“书签用那么大盒子装？”周小雨显然不信，但看她脸色绯红、眼神闪烁的样子，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哦~我懂了~匿名爱慕者哦！是谁呀？快从实招来！”

林溪慌忙摇头，心跳快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真的不知道！你别瞎猜了！”

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上课时，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指尖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里那个硬硬的盒子角落。那枚徽章冰凉的触感和利落的线条，仿佛烙在了她的指尖，也烙进了她的心里。

是他。

一定是他。

那种风格，那个字母，还有这种默不作声、不留痕迹的赠送方式……除了他，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可是，为什么？

圣诞礼物？

他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她对圣诞礼物的羡慕和渴望。还是说……这只是他随手送出的一份、并无特殊含义的圣诞回礼？因为之前她送过牛奶和喉糖？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翻滚，让她坐立难安。那份礼物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她好不容易维持了几天的平静。

放学铃声一响，她就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家。关上房门，她立刻拿出那个盒子，打开，将那枚徽章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黄铜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飞机的线条冷硬又漂亮，“This is for you.”那几个小字仿佛带着一种磅礴的力量和自由的向往。指腹摩挲过那个小小的“J”刻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又甜蜜的涟漪。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把它别在书包上或校服上。太显眼了，她害怕被看出端倪，更害怕……万一不是他送的，自己会错意后的难堪。

她找出一根细细的黑色皮绳，将徽章串起来，做成了一个项链，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校服衬衫的里面，贴紧着皮肤。金属冰凉的温度渐渐被体温焐热，那一点轻微的重量和存在感，却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熨帖着她的心口，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却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欢喜。

平安夜终于到来。傍晚，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给城市披上了一层柔软的银装。霓虹灯次第亮起，橱窗里的圣诞树闪烁着温暖的光芒，街上到处都是手挽着手、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情侣和家庭。

林溪因为父母出去工作，一个人在家，周小雨早就和父母出去享受圣诞大餐了，临行前还打电话来叮嘱林溪别一个人宅在家里。

林溪嘴上答应着，却并没有出门的打算。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浪漫的雪景，心里却空落落的。那种热闹和温馨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她叹了口气，准备随便煮点面条当作晚餐。刚转过身，手机却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您好？”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欢快的圣诞音乐和人们的笑语声，但并没有人立刻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喂？”林溪又问了一声，心里有些疑惑。

几秒后，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带着一丝微哑的嗓音响起，穿透了背景的嘈杂，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下楼。”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让她一阵眩晕。

是江辰！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号码？！他让她下楼？！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