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听不懂?”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微微上扬,带着点惯有的懒散和……不容置疑,“雪停之前。”
说完,根本不等她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林溪僵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心脏却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百米冲刺,疯狂地擂动着,撞击着胸腔,发出巨大而混乱的声响。窗外,雪花依旧无声地飘落。
他来了?就在楼下?在平安夜的晚上?来找她?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悸动和慌乱瞬间席卷了她。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窗边,手指颤抖地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的街边,路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雪花在光柱中翩翩起舞。纷纷扬扬的雪幕中,一个高瘦的身影懒散地倚靠在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旁。
是江辰。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立着,遮住了小半张脸,头上反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下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和显得格外疏离的眉眼。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膀和帽檐上,染上点点白霜。他一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微弱地映亮他淡漠的侧脸。
他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穿透雪幕,望向了她的窗口。
林溪吓得猛地放下窗帘,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喉咙!他看见她了!
去?还是不去?
大脑一片混乱,理智告诉她这太突然太危险,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手脚发软地冲回房间,手忙脚乱地套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甚至来不及思考穿哪双鞋,随便蹬上一双雪地靴就冲出了家门。
跑到楼下,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她喘着气,停下脚步,隔着纷飞的雪花,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几步之外的那个人。
江辰也看到了她,保持着倚靠摩托车的姿势没动,只是目光落在她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和略显仓促的衣着上,帽檐下的眼神看不真切。
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
最终,还是他先直起身,朝她走了过来。靴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在她面前站定,身高差带来淡淡的压迫感。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寒冷空气的气息笼罩下来。
林溪紧张得手指蜷缩在衣袖里,仰头看着他,声音细弱得几乎被雪声淹没:“……有……有事吗?”
江辰垂眼看着她,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丝绒盒子。深蓝色,没有任何装饰。
“拿着。”他的声音低沉,被寒风一吹,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溪愣愣地看着那个盒子,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又是礼物?这次是什么?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了过来。盒子很小,很轻,触手冰凉。
“打开。”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目光似乎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林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依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钥匙。不是普通的金属钥匙,而是一把复古的黄铜钥匙,造型十分精巧别致,钥匙柄被做成了一个小小的、栩栩如生的螺旋桨形状,在路灯和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钥匙?螺旋桨?
林溪彻底懵了,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江辰看着她一脸困惑的样子,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抬手,用食指指节轻轻敲了敲摩托车后座侧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皮质箱子。
林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个之前从未在意过的箱子。箱子不大,看起来是锁着的。
“试试。”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里的钥匙。
林溪的心跳更快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涌入脑海。她看看手里的黄铜钥匙,又看看那个皮箱,犹豫着,最终还是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蹲下身,将钥匙小心翼翼地插入了皮箱上那个同样小巧精致的黄铜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屏住呼吸,轻轻掀开皮箱的盖子。
箱子里铺着红色的丝绒,里面并排固定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瓶玻璃瓶装的牛奶,瓶身上贴着可爱的圣诞老人贴纸;右边则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薄荷糖,糖盒上系着绿色的丝带。
牛奶和糖……都是她之前送给他的那种。
林溪彻底怔住了,蹲在雪地里,仰头看着他,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江辰也蹲了下来,与她平视。距离瞬间拉近,林溪能更清晰地看到他帽檐下那双深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花,眼神依旧让人看不透,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
他伸出手,拿出那瓶牛奶,瓶壁居然还是温热的。然后,他又拿出那盒糖,一起塞到了她的手里。
“还你。”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混合着雪花落下的簌簌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林溪捧着那瓶温热的牛奶和冰凉的糖盒,指尖都在发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涨,几乎要溢出来。原来……他都记得。而且,用这样一种……近乎浪漫的方式,还给了她。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微凉的水汽。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辰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她手中的那个螺旋桨钥匙的钥匙柄,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这个,”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留着。”
说完,他站起身,重新戴好手套,长腿一跨,上了摩托车,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
林溪还蹲在原地,手里捧着牛奶、糖和那把小小的螺旋桨钥匙,傻傻地看着他。
他发动了车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最后看了她一眼,声音穿透引擎的轰鸣和飘落的雪花:
“走了。”
黑色摩托车碾过薄雪,利落地掉头,尾灯在雪幕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弧,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林溪独自蹲在路灯下,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头发、肩膀和手中温热的牛奶瓶上。过了好久,她才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东西。
牛奶是温的,糖是凉的,而那把小小的、精致的螺旋桨钥匙,却仿佛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和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寓意。
“留着……”
她握紧钥匙,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这一次,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做的这一切,绝对不仅仅是“顺路”或者“还礼”。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平安夜的雪花依旧温柔地飘落,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摩托车离开的车辙。周围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的声音。
林溪站在路灯下,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