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场突如其来的“还礼”,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林溪心底激起的惊涛骇浪持续了整整一周都未能平息。
那把小小的螺旋桨钥匙,被她用一根细细的银链穿起,成了她从不离身的项链,藏在衣领之下,紧贴着皮肤。冰凉的金属时常被体温焐热,那一点微小的重量和存在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个雪夜,他深邃难辨的眼神和那句低沉的“留着”。
牛奶她喝了,糖她小心地收进了那个星星罐子里,和之前的糖放在一起。罐子渐渐满当起来,像装满了她无处安放的心事。
她依旧不敢去细想他这些举动背后的含义,生怕又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过度解读。可心底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悸动和期待,却像逢春的野草,不受控制地疯长,几乎要破土而出。
周小雨对她脖子上突然多出来的项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追问了好几次来源,都被林溪以“地摊上随便买的”含糊搪塞过去。她不敢说,仿佛一说出口,那个脆弱又美好的秘密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碎掉。
临近期末,学业压力陡然增大,埋首题海暂时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指尖摩挲着胸口的钥匙,望着窗外对面那扇大多数时间都漆黑一片的窗户,心里才会漫上一点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怅惘。
他就这样再次消失在她的日常里,没有短信,没有“顺路”的偶遇,甚至连课间操时的远远一瞥都变得稀少。仿佛平安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他心血来潮的一场“还债”,债清两讫,再无瓜葛。
这种若即若离、忽远忽近的感觉,最是磨人。
天气越来越冷,新年的脚步悄然临近。校园里的节日气氛被紧张的备考冲淡了不少,但关于跨年活动的讨论还是在私下里悄悄流传。
周五放学,周小雨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兴奋地凑过来:“溪溪,明天晚上跨年,中心广场有烟花秀!听说超级壮观!我们一起去看吧?”
林溪整理笔记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有些犹豫。人多拥挤的场合她一向不太喜欢,而且跨年夜……她下意识地觉得,应该和家人一起过。
“我……可能得在家复习……”她找了个借口。
“哎呀,放松一晚上嘛!劳逸结合!”周小雨摇晃她的胳膊,“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广场钟楼下见!不许放我鸽子!”说完,不等林溪反驳,就背着书包跑掉了。
林溪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阴沉了许久的天居然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暖洋洋的。林溪做了一整天习题,直到傍晚,窗外传来零星几声提前庆祝的鞭炮响,她才被周小雨的催促电话拉回现实。
“出门了没?快点啦!再晚没好位置了!”
拗不过好友的热情,林溪只好放下笔,换上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上柔软的米色围巾,戴上毛线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出了门。
中心广场离她家不算太远,步行二十分钟。越靠近广场,人流越密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情侣、朋友和家人。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糖炒栗子的甜香和节日的喜庆气息。巨大的圣诞树虽已过了时节,却依旧闪烁着彩灯,广场中央的巨型时钟下,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潮。
林溪好不容易在约定地点找到了不停招手的周小雨,她身边还站着几个同班同学,都是相约一起来看烟花的。
“你怎么才来!”周小雨把她拉进人群,“马上就要倒计时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喧嚣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喜悦。巨大的电子屏幕悬挂在钟楼之上,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林溪被周围热烈的气氛感染,暂时抛开了那些纷乱的心绪,仰头望着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减少。
……23:59:30……
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数字的跳动加速。
……23:59:50……
周围的人群开始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十!九!八!……”
林溪也跟着小声数着,呼吸微微急促。
“……三!二!一!新年快乐——!”
“砰——!啪——!”
几乎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第一束巨大的金色烟花骤然腾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放,如同最绚烂的金色瀑布,流光溢彩,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和下方无数张仰望的笑脸。
“哇——!”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惊叹。
紧接着,更多、更密集、更绚丽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争奇斗艳,将夜空渲染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红色、紫色、蓝色、绿色……各种颜色的光团不断炸开,又如流星般坠落,伴随着阵阵轰鸣和人们的尖叫欢笑。
林溪仰着头,清澈的眼眸中被不断绽放的烟花映照出斑斓的色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被这极致的美丽和热烈的气氛深深震撼。
烟花一束接一束,几乎没有间隙。在短暂熄灭、等待下一轮绽放的黑暗间隙,林溪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周围兴奋的人群。
就在她的视线扫过侧前方不远处一个略微空旷的台阶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