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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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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门口那场猝不及防的撞见和江辰最后那个晦暗不明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彻底扎破了林溪心底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勇气。

她拉着周小雨,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奔进小巷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令人窒息的路口,才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冰凉地滑过滚烫的脸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难堪?是害怕?还是那种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不安和绝望?

周小雨被她吓坏了,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背:“溪溪?溪溪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是不是……是不是因为看到江辰和他前女友……”

林溪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她不是因为他和前女友纠缠而哭,她是被自己那种无所遁形的恐慌和巨大的、看不到希望的迷茫击垮了。她像一个不小心窥见了猛兽真面目的幼兽,被那冰冷而混乱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只想远远地逃开,躲回安全的巢穴。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周小雨笨拙地安慰着,虽然不太明白她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但还是紧紧抱着她,“那种渣男,前女友还纠缠不清的,咱们不理他了!以后离他远点!”

离他远点。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林溪混乱的思绪。

对,离他远点。

必须离他远点。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那些让她心跳加速又跌落谷底的瞬间,那些她根本无法解读的冷漠和复杂……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几乎要窒息。

她玩不起,也输不起。

逃避可耻,但有用。

从那天起,林溪开始了一场彻底的、近乎决绝的“逃离”计划。

她不再走那条可能会“顺路”遇到他的小巷回家,宁愿绕远路多走二十分钟。课间操时,她死死地盯着地面,绝不让自己视线有丝毫偏移的可能。食堂里,她永远选择离小炒窗口最远的座位,低着头,以最快的速度吃完离开。放学铃声一响,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她甚至把书桌从窗边挪到了离窗户最远的墙角,拉上了一半的窗帘,彻底隔绝了望向对面的任何可能。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期末复习中,疯狂地刷题、背书,用繁重的学业填满每一分每一秒,不给自己任何胡思乱想的时间。她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再开口说话。周小雨担忧地看着她,几次想逗她开心,都被她勉强敷衍过去。

那把黄铜螺旋桨钥匙,被她用厚厚的纸巾包了好几层,塞进了书架最顶层一本几乎不会再翻开的旧词典里,眼不见为净。

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扫雷工,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清理着自己生活里所有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痕迹,试图将那个人的影响彻底驱逐出去。

起初几天,这种刻意的躲避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空落落的难受。胸口那把钥匙消失的地方,仿佛留下了一个冰冷的、空洞的印记,时不时地隐隐作痛。夜深人静时,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画面和声音总会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酸涩。

但她咬牙忍着。她告诉自己,习惯就好。时间会冲淡一切。

她的躲避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一周过去了,风平浪静。她没有再遇到他,没有突如其来的短信,没有“顺路”的偶遇。他好像真的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校园里关于他的议论依旧存在,但传入她耳中的,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成功了的时侯,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注视的感觉,又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溪正埋头演算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因为太过专注,嘴角无意识地微微抿起,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那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出现了。强烈,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让她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她的笔尖猛地顿住,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警惕地扫过教室的窗户。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梧桐树枝。走廊上空无一人。

不是窗外。

她的心跳开始失控,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教室后门那扇小小的、嵌着磨砂玻璃的观察窗。

一道高瘦模糊的黑色剪影,正静静地立在窗外。

虽然隔着磨砂玻璃,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和表情,但那轮廓,那姿态,那身高……她几乎可以肯定,

是江辰!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他在看什么?

在看……她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瞬间头皮发麻,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

就在她惊恐万状、不知所措之际,窗外那道黑影忽然动了一下。他似乎微微侧了侧头,然后,抬起手,用指关节,极轻、极缓地叩击了两下玻璃。

“叩、叩。”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教室里,却像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得令人心惊。

林溪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脸颊变得惨白!她像被电击一样猛地转回头,死死地低下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死死攥住笔杆,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

他看见她了!他肯定看见她了!他还敲了玻璃!他想干什么?!

巨大的恐慌和慌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立刻逃离这里!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动作慌乱得几乎拿不稳东西,文具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笔散落一地,在寂静的教室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的同学被惊动,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林溪?你怎么了?”同桌小声问道。

林溪根本无暇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后门那个黑影上,恐惧攫住了她全部的神经。她胡乱地把书本塞进书包,拉链都来不及拉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后门一眼,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自己的座位,朝着教室前门的方向跑去,背影仓皇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林溪?还没下课呢!”班长在她身后喊道。

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一把拉开教室前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沿着空旷的走廊飞快地跑远,脚步声在寂静的教学楼里回荡,急促而慌乱。

她一路狂奔,直到跑下楼梯,冲出教学楼,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才勉强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个身影跟了出来。

那天之后,林溪的“逃离”计划升级了。她变得更加警惕,像一只受惊的鹿,时刻竖着耳朵,捕捉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她甚至开始避免在课间去洗手间,宁愿憋到上课铃响。

她成功地又躲了他几天。每一次有惊无险的“擦肩而过”和“成功避开”,都让她暗自松一口气,仿佛赢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这种“胜利”的代价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如影随形。

她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能感觉到似乎有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她在食堂排队,会觉得身后好像有人在看她。甚至晚上在家做作业时,她都会时不时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尽管对面那扇窗始终漆黑一片。

那种感觉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得让她毛骨悚然。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紧张出现了幻觉,可那种强烈的、带着某种压抑情绪的注视感,却又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焦慮,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周小雨看着她日渐消瘦和苍白的脸,担心不已:“溪溪,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溪只是摇摇头,勉强笑笑:“没事,快期末了,有点累。”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的恐惧和困扰。这一切听起来太像自作多情的臆想了。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林溪照例第一个抓起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今天周小雨要去补习班,她只能一个人回家。

她刻意选择了最远、最绕的一条路,一条需要穿过学校后山小树林的僻静小路。这里平时很少有人走,虽然有点阴森,但绝对安全,绝对不可能“顺路”遇到任何人。

深冬的黄昏来得特别早,才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小树林里光线昏暗,光秃秃的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灰白色的天空,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更衬得四周寂静无声。

林溪裹紧了围巾,加快了脚步,心里有些发毛,只想快点穿过这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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