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小巷的阴影里,江辰斜倚着斑驳的墙壁,右脚踝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突兀地刺眼。
旁边靠墙放着一副崭新的金属拐杖,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微微侧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听到那声低哑的“喂”,林溪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血液凝固,呼吸停滞。她僵硬地抬起头,撞进他帽檐阴影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浓雾,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未散的戾气,有隐忍的痛楚,还有一丝……极其晦涩难辨的探究。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医务室吗?
他的脚……
巨大的震惊和慌乱再次攫住了她,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下午篮球场上他摔倒在地的画面和那双骇人眼眸再次浮现,让她心口一阵抽紧。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周围放学的学生好奇地投来目光,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江辰似乎毫不在意那些视线,目光依旧锁在她苍白失措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耐烦,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疼痛。
他动了动,似乎想朝她走过来,但受伤的脚踝让他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墙壁,闷哼了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溪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嘴唇微张,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篮球服、满头大汗的男生咋咋呼呼地从校门口涌了出来,是江辰的队友。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巷口的江辰和林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暧昧又了然的笑容。
“哟!辰哥!可以啊!这么快就……”一个高个子男生挤眉弄眼地起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伴用手肘撞了一下。
“闭嘴吧你!没看辰哥脚伤着呢!”另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凑上前,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江辰,“辰哥,药拿了吗?校医怎么说?严重不?”
江辰没接水,也没看他们,目光依旧落在林溪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不容置疑:“你们先走。”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加暧昧。
“懂!懂!我们不当电灯泡!”高个子男生嘿嘿笑着,拍了拍江辰没受伤的那边肩膀,“那辰哥你……小心点啊!需要我们帮你叫车不?”
“不用。”江辰言简意赅,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得嘞!那嫂子……呃,林溪同学,辰哥就交给你了啊!”另一个男生大着胆子冲林溪喊了一句,然后不等回应,就和其他人哄笑着勾肩搭背地跑开了,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口哨声。
“嫂子”两个字像滚烫的针,狠狠扎了林溪一下,让她脸颊瞬间爆红,窘迫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揪着书包带子,指尖冰凉。
周围还没散去的学生目光更加直接,议论声也大了一些。
江辰似乎完全没听到那些称呼和议论,他的注意力全在林溪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模样上。他看着她通红得要滴血的耳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帽檐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只好着的左脚,支撑着身体,极其缓慢地,朝着她挪了一步。金属拐杖没有用,他就这样单脚跳了一下,靠近她。
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混合着跌打药酒刺鼻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猛地窜入林溪的鼻腔,带着强烈的、属于他的侵略感。
林溪吓得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的躲避似乎让他有些不悦。他停下动作,眉头皱得更紧,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过来。”
林溪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脸颊烫得厉害,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不明白他想干什么,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让她快要窒息。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江辰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那些还在看热闹的学生,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驱赶意味。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纷纷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不敢再多停留。很快,校门口变得冷清了许多。
赶走了闲杂人等,江辰重新将目光投向依旧僵在原地的林溪。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还沾着一点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他就这样摊着手掌,伸到她面前,一言不发。
林溪彻底懵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这是什么意思?要她扶他?还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受伤的脚踝上,白色的绷带刺眼地提醒着她下午惊心动魄的一幕。心底那点莫名的担忧和愧疚感又开始作祟。
犹豫了很久,她最终还是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自己的手,想要去扶他的胳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手臂的瞬间,江辰的手却忽然向上抬了抬,避开了她的搀扶,然后极其自然地、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运动后的余温和药酒的辛辣感,牢牢地箍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
林溪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腕处传来的陌生而滚烫的触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拉她的手?!
“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小得如同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惊慌。
江辰没有理会她的惊慌,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指腹摩挲到她腕间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他借着她的支撑,单脚站稳,然后另一只手终于拿起了靠在墙边的拐杖,架在腋下。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拉着她,转身,用拐杖和她的支撑,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走。”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容置疑。
林溪完全被动地被他拉着往前走,手腕被他滚烫的手心包裹着,那温度烫得她心慌意乱,四肢僵硬,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他的节奏。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爆炸,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被他抓住的那只手腕和脸颊。
他要把她带去哪里?他要干什么?
巷子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他拐杖落在石板上的“哒、哒”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在一个僻静的、堆放着几个废弃纸箱的拐角,他停了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手腕上滚烫的触感骤然消失,留下一片冰凉的空气和清晰的心跳声。林溪慌忙将手缩回身后,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了一小步,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警惕又无措地看着他。
江辰将重心靠在拐杖和墙壁上,微微喘了口气,额角的汗更多了。他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直直地看向她。
“下午,”他开口,声音低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为什么冲出来?”
林溪的心猛地一缩,手指在身后紧紧绞在一起。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为什么?她也不知道。那一刻,看到他要冲上去和人拼命的样子,她脑子一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