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块被投入温水的冰，迅速降低了周日傍晚的余温，也让林溪心里那份不真实的幸福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

回程的路上，江辰异常沉默，周身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即使他努力掩饰，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硬和疏离感，依旧清晰地传递给了林溪。

他没有再试图牵她的手，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些言简意赅的“命令”，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望着前方，眼神却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了某个她无法触及的远方。

林溪安静地坐在后座，抱着他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她偷偷抬眼，看着他被风拂动的发梢和冷硬的侧脸轮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有些闷，有些涩。那个电话里的男人是谁？为什么他的反应会那么大？“我的事，不用你管”，这句话里蕴含的抗拒和……怨怼，是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更怕触碰到他不愿示人的禁区。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将满腹的疑问和一丝不安，悄悄咽回了肚子里。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他单脚支地，等她下车。

“到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嗯。”林溪摘下头盔递还给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你……路上小心。”

“嗯。”他接过头盔，挂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便拧动油门，车子低吼着驶入了夜色中。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那种刚刚确立关系后的甜蜜和踏实感，仿佛被夜风吹散了一些，留下一种微妙的、悬在半空的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不安感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滋长着。江辰依旧会给她发短信，会在放学时等她，但林溪敏感地察觉到，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依旧懒散，依旧言简意赅，但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和纵容，好像变少了。更多的时候，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里会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疲惫。甚至有一次，她看到他靠在摩托车上接电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他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都显示着电话那头的内容并不愉快。

他不再主动提起周末的安排，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突发奇想带她去什么地方。林溪心里那点关于“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小小期待，在一次次看似平常却暗流涌动的日常中，渐渐冷却了下去。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林溪收拾好书包，和周小雨一起走出教室。周小雨还在兴奋地计划着周末要去新开的电玩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溪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校门口的方向。

他今天……会来吗？

走到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果然停在那里。江辰跨坐在车上，低头看着手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周小雨识趣地冲林溪挤挤眼，先溜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江辰抬起头。今天他脸色似乎比前几天更差一些，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倦意。

“上车。”他声音沙哑，把头盔递给她。

林溪接过头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他回答得很快，语气有些生硬，带着明显的不想多谈。

林溪的心沉了一下，默默戴好头盔，跨上后座。车子发动，驶入车流。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这种沉默不同于以往的温馨默契，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林溪抱着他的腰，能感觉到他后背肌肉有些紧绷。

车子没有直接往她家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商业街，在一家看起来颇有情调的西餐厅门口停了下来。

林溪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和精致的橱窗。这是……？

江辰停好车，摘下头盔，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吃饭。”

所以……这算是约会吗？林溪心里那点小小的火苗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但看着他明显不佳的状态，那点欣喜很快被担忧取代。她乖乖地下车，跟在他身后走进餐厅。

餐厅环境很好，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服务员引导他们在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江辰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点你喜欢的。”

他自己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烦躁。

林溪看着菜单上那些昂贵的菜品，又看看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随便点了一个套餐，把菜单还给他。

江辰睁开眼，扫了一眼菜单，对服务员说：“一样。”然后又把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甚至没问她的意见。

服务员离开后，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窗外是华灯初上的街景，窗内是流淌的钢琴曲，本该是浪漫的约会氛围，却因为他的低气压而变得凝滞。

林溪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搜肠刮肚地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那个……你周末……有安排吗？”

“没。”他回答得简短，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小雨说新开了家电玩城，好像还不错……”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吵。”他打断她，语气带着不耐。

林溪的话噎在喉咙里，脸颊微微发烫，一种难堪和委屈慢慢涌上心头。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餐点上来了。精致的牛排，飘香的浓汤。林溪食不知味，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对面。

江辰吃得很快，有些心不在焉，刀叉碰在盘子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有些刺耳。他几乎没怎么抬头，也没有像普通情侣约会那样交谈，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休眠火山，压抑着某种情绪。

终于，他放下刀叉，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看向林溪，眉头微蹙：“吃完了？”

林溪其实根本没吃多少，但看着他明显不想多待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嗯。”

“走吧。”他站起身，去前台结账。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问她吃得怎么样，喜不喜欢。

走出餐厅，晚风一吹，林溪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江辰似乎没注意到，径直走向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