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压抑了一晚的情绪终于达到了顶点。林溪坐在后座,看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飞速后退,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涩。她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是因为那个电话吗?还是……他厌倦了?
委屈、不安、还有一丝不被重视的难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
车子在她家巷口停下。比平时早了很多。
林溪默默下车,摘下头盔还给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而是单脚支地,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吐出两个字:“走了。”
就在他准备拧动油门的瞬间,林溪积压了一晚的情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
“江辰。”
他动作一顿,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下,她眼眶微红,紧紧咬着下唇。
“你……”林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后悔了?”
江辰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什么?”
“如果你觉得烦了,或者……后悔了,可以直说。”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林溪用力眨回去,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控诉,“不用这样……冷暴力。”
“冷暴力?”江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林溪,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被他冰冷的语气一激,林溪的委屈彻底爆发了,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从周日晚上开始,你就一直这样!心不在焉,不耐烦,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这么勉强,这么累,那我们还在一起干什么?”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发生争执。话一出口,林溪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她看着江辰骤然阴沉的脸色,心里害怕极了,却又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不肯服软。
江辰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样紧。那双总是懒散或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被误解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着情绪,声音冷得像冰:
“我累了,不行?”
“只是累了吗?”林溪红着眼睛反问,“还是因为别的事?因为……那个电话?因为那个……不用你管的人?”
她提到了那个禁区。江辰的眼神瞬间变得骇人,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低气压,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猛地凑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危险的意味:
“林溪,我的事,你少打听。”
他从未用如此冰冷的、带着警告的语气对她说过话。林溪被他吓得后退了一小步,心脏狂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想打听他的隐私,她只是……只是受不了他这种忽冷忽热、将她隔绝在外的态度。
“我不是要打听……”她哽咽着解释,“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了?我不想看你这样不开心……”
“我开不开心跟你没关系!”江辰低吼着打断她,语气暴躁,“你能不能别这么烦?”
“烦”这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林溪的心脏!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汹涌而出。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关心是“烦”?
巨大的伤心和屈辱瞬间淹没了她。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转身就想跑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抓住!力道大得惊人,捏得她生疼。
“放手!”林溪用力挣扎,带着哭腔喊道。
江辰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用力将她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心疼?
两人在昏暗的巷口对峙着,一个泪流满面,一个怒气勃发,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眼泪的咸涩。
“林溪,”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力度,“你听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没有后悔。”
“也没有觉得你烦。”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妥协?
“我只是……”他别开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点累。”
说完,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下,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和……脆弱。
林溪僵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心脏却因为他的话而剧烈地抽搐着。她看着他疲惫的背影,刚才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措。
原来,他不是厌倦了她,他只是……累了。是因为那些她不知道的、让他烦躁的事情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辰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摩托车,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留下林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巷口,晚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底那片巨大的、茫然的无措和……更深的不安。
她好像……触碰到了他坚硬外壳下,不为人知的脆弱。但这触碰,却是以一场伤人的争吵为代价。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就这样,在沉默、误解和眼泪中,仓促地画上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