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没说什么,接过拖鞋,笨拙地用一只手换好。他穿着那双明显不合脚的拖鞋,站在客厅中央,高大的身影与这个温馨的小空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透出一种罕见的……无措感。
林溪看着他这样子,心里的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酸软的心疼。“你去沙发上坐吧,我去拿药箱。”她指了指沙发。
江辰依言走到沙发边坐下,背脊挺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目光依旧带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林溪很快提着家庭药箱出来,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她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打开药箱:“手……给我看看,该换药了。”
江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受伤的右手。
林溪小心翼翼地解开昨天包扎的纱布。伤口依旧红肿,但没有再出血,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她松了口气,仔细地用碘伏消毒,重新撒上药粉,再用新的纱布包扎好。她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许多,也更加轻柔。
整个过程,江辰一直沉默着,目光落在她专注而认真的侧脸上,眼神幽深难辨。只有在她偶尔不小心碰到伤口边缘时,他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
换好药,林溪又把消炎药和退烧药递给他,看着他吃下去。
做完这一切,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跪坐在地毯上,一时无言。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面?”林溪试图打破沉默。
“不用。”他回答得很快,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林溪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你……要不要洗个脸?或者……擦一下?身上都是灰……”她指了指他衣服上从厂房沾到的灰尘。
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眉头微蹙,似乎也觉得不舒服。他点了点头。
林溪连忙起身:“浴室在那边,毛巾……你用这条蓝色的吧,是新的。”她从卫生间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递给他。
江辰接过毛巾,站起身,走向卫生间。他的脚步因为腿伤和陌生环境而显得有些迟疑。
林溪站在客厅里,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细微水声,心跳依旧很快。她看着沙发上他坐过的位置,看着地上他换下的不合脚的拖鞋,感觉一切都像一场梦。他居然……真的在她家。这个认知让她既慌乱又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江辰走了出来,脸上和手上的水渍未干,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与脆弱。他用毛巾擦着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电视柜上摆放的一张林溪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她父母笑容慈爱地搂着年幼的她。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凝滞和……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捕捉的情绪闪过,像是羡慕,又像是……落寞。但他很快移开视线,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好了?”林溪轻声问。
“嗯。”他把毛巾递还给她。
气氛再次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林溪家的座机电话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林溪的心猛地一缩!这个时间……会是谁?她下意识地看向江辰,他显然也听到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扫向电话机。
电话铃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催命一般。
林溪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起电话:“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中年女声,带着笑意:“溪溪啊,是妈妈。你吃饭了吗?爸爸妈妈这边事情办完了,你外婆非要留我们明早喝早茶,但我们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已经到汽车站了,大概再过四十分钟就到家了。”
轰——!
像一道惊雷直接在头顶炸开!
林溪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妈妈……爸爸……回来了?!四十分钟?!就到汽车站了?!
她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江辰!他显然也从她的表情和骤然停滞的呼吸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无声地用目光询问她。
“喂?溪溪?听到吗?信号不好?”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
“听……听到了……”林溪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几乎语无伦次,“妈……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明天……”
“哎呀,不是说了不放心你嘛!怎么啦?听你声音怪怪的,不舒服吗?”妈妈疑惑地问。
“没……没有!我很好!”林溪慌忙道,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个……妈……我……我正在洗澡!对!洗澡!水放好了!先挂了哈!路上小心!待会见!”
她不等妈妈回应,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挂断了电话!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怎么了?”江辰沉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溪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看着江辰,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无措:“我……我爸妈……他们……他们回来了!已经到汽车站了!马上……马上就到家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投掷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