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张员外家是真的有钱,就连这样一间小小的耳房,家具摆件都精美绝伦。红漆金边的桌椅板凳擦得锃亮,橱柜架子上摆着精美的瓷器,甚至还有一个琉璃花瓶,里面插着的鲜花娇艳欲滴,仿佛能嗅到淡淡的花香。
“没想到县城里还有这样的大户。”唐晓心中暗忖,“若是能跟张家搭上关系,日后在县城的生意,也算是有了个敲门砖。”
她正盘算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张福领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
丫鬟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和一盘点心,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张福抬手示意丫鬟退下,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两个小姑娘的神态动作,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透着几分冷淡:“二位姑娘请用茶。”
唐晓微笑点头,端起茶杯轻轻闻了闻,陈茶,口感想必好不到哪里去。
可能在这些大户人家眼里,用这样的茶招待她们这些乡下丫头,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她轻抿一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好茶。”
懒得再跟他客套,唐晓直入主题:“张管家,不知何时能安排我们试菜?”
先前说老爷夫人在用早饭,可如今已日上三竿,却只有张福出面应付,她心中隐约察觉到不对。
果不其然,张福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张管家有话不妨直说。”唐晓见状,主动递过一个台阶。
“既然唐姑娘这么痛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张福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老爷那日尝过二位姑娘做的糕点,确实赞不绝口,也在赵村长见证下立了契约,请你们来办明日的诗会。”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见柳花神色慌张,而唐晓依旧镇定自若,心中便有了数,接下来的话主要对着唐晓说:“只是巧得很,那日从赵家回来,府上正忙着筹备诗会,我们夫人的外甥女,也就是表小姐,刚好来府上做客。表小姐在江城开着一间有名的糕点铺‘味芳阁’,听说府上要办诗会,便主动请缨要承办。唐姑娘,你说表小姐大老远来一趟,这般热情,我们也不好拂了她的心意啊。”
唐晓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头道:“那是自然。听张管家这意思,是想让我们跟表小姐一同承办诗会?若是这样,也不是不行。”
张福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本以为两个乡下丫头没什么见识,随便几句话就能打发,没想到唐晓竟如此通透,倒是小看了她。
他定了定神,收起脸上的客套,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唐姑娘怕是误解了我的意思。今年的诗会,我们已经决定交给表小姐承办,就不劳烦二位姑娘了。”
“什么!”柳花再也按捺不住,惊声叫了出来,慌乱地看向唐晓,满眼都是无措。
唐晓却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张福见她这般镇定,心中不免有些发沉,却也想着话已说绝,若是她们死缠烂打,便只能硬气起来。
谁知唐晓放下茶杯,稚嫩的脸上笑容依旧得体,只是语气从容淡定:“既然张管家这么说,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她说着,转头对柳花道:“把另一份契约和拜帖拿出来。”
柳花愣了愣,连忙从怀里掏出东西递过去。唐晓接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目光直视着张福:“既然是贵府违约在先,那就按契约上写的,赔我们二两银子吧。”
“张管家先别急着说话。”唐晓抬手止住想要开口的张福,语气不卑不亢,“我们也没多要,只是讨个公道。为了贵府的诗会,我们前几日绞尽脑汁琢磨糕点样式,虽没什么大功劳,也算是有几分苦劳。况且是贵府不愿用我们,并非我们违约,于情于理,都该给我们些赔偿。”
她手指按着桌上的契约,心中暗自庆幸那日签契约时,她特意要求一式三份,如今手里有凭有据,才不至于吃了哑巴亏。
看着桌上那白纸黑字、盖着红手印的契约,张福彻底傻眼了。他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今日竟栽在一个毛丫头手里。
“张管家,这契约可是有赵村长作证的,就算闹到官府,我们也占理。”唐晓看穿了他的犹豫,语气软了几分,“张老爷在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也不会舍不得这二两银子,落个言而无信的名声吧?”
张府世代经商,最看重的便是名声。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被人议论,传出去确实不好听。更何况诗会在即,不少文人雅客已经陆续进府,可不能再生出什么岔子。
张福权衡片刻,哈哈笑了两声,从荷包里掏出两块碎银,递到唐晓面前:“唐姑娘说笑了,张府办事,向来言而有信,哪有不认账的道理。”
唐晓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数额正好。她抬眼看向张福:“烦请张管家让人备些笔墨,我们写个收据,于贵府于我们,都清静。”
一番交锋下来,张福越发觉得眼前这姓唐的小姑娘不简单,年纪不大,却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半点不含糊。他也怕日后再生事端,便立刻差人送来笔墨纸砚。
双方立契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