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远远望见唐晓已经开始收拾摊位，心里一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可谁知久站之下双腿早已发麻，刚迈出两步，脚下便是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差点结结实实地摔个狗吃屎。

“哎哟！”他闷哼一声，慌忙伸手去撑，总算堪堪稳住身形。

这动静不小，正低头收竹筐的唐晓和苏银花同时转过身来。

只见福安维持着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要跪拜一般，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褪去的慌乱，双手直直向前伸着，而那两条胳膊上，竟密密麻麻挂满了用油纸包好的豆干，随着他稳住身体的动作轻轻晃动。

唐晓挑了挑眉，这是在搞哪样？

于是将手里收拾好的竹筐交给苏银花：“娘，你先等我片刻，我跟这位大哥谈点事。”说罢，冲还在原地踉跄的福安抬了抬下巴，招手道：“你好，咱们聊聊订货的事吧。”

福安这才缓过劲来，双腿酸麻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带着隐隐的刺痛。他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地蹭到唐晓跟前，脸上勉强挤出几分体面的笑意。

“唐姑娘。”他稳住身形，对着唐晓恭敬地作了个揖，声音带着点刚缓过来的气虚，却依旧保持着礼貌，“我是明山书院何先生家的小厮，名叫福安。”

“哎哟！”苏银花一听“明山书院何先生”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连忙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惊喜，“您是何先生府上的人？”她心里早就盘算着送儿子唐阳去书院报名的事，正愁没门路，没想到何先生竟然爱吃她家的豆干。早知道这样，之前就该多送几包过去套套近乎才是。

“娘！”唐晓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动声色地伸手将苏银花拉到自己身后，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别乱说话。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若是混为一谈，反倒容易弄巧成拙，最后不伦不类。

她转回头，对着福安沉稳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想怎么订？”

福安定了定神，想起出门时老爷特意叮嘱的话，连忙说道：“不知姑娘家的酸麻豆干丝，可否按照盘数出售？”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是给书院厨房加菜，成盘的量用着方便，若是一包一包买回去，还得再费心分装一次。”

“当然可以。”唐晓唇角微扬，语气爽快，话锋却一转，“不过按盘出售，价格就要比按包卖翻上几番了。”顾客的需求她自然会满足，只是这价钱，必须得到位才行。

福安心里早有准备，问道：“不知价位几何？”

唐晓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二十一盘。”

身后的苏银花一听这话，眼睛猛地瞪大，嘴巴都差点合不上，惊得差点把怀里的竹筐扔在地上。

她慌忙伸手，轻轻拉了拉唐晓的衣摆，这也太高了吧，他们一块豆干买回来也才十文钱，一块豆干够做两小盘豆干丝了。

可唐晓却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飘一下，反而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订货时还要预付一半定金。”她语速放缓，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要求说完，随即抬眸看向福安，语气平静，“若是能接受，我们就继续谈后续的交货时间和地点。”

说罢，她便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了福安。

“没问题。”只要唐姑娘不漫天要价，这点主他还是能做的，而且一盘二十也不算贵，聚香楼一盘清炒豆干都卖三十文呢，味道还远不如唐姑娘家的。

“每月十五日辰时前备五十盘送到明山书院西角门，会有一个叫福宝的小厮接货。”

“口说无凭，得需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才行。”

唐晓的话又让福安感到惊讶，小丫头还没到他胸脯，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模样，但生意做的有模有样，话也说的头头是道。

难怪连他家公子都说她有趣。

“不如现在咱们就去书院，请厨房掌事与唐姑娘签字画押，如若唐姑娘还不放心，也可去官府。”

还未等唐晓回答，就听到一阵粗犷的声音。

“唐姑娘，唐姑娘！”

来人正是聚香楼的老板——胡二贵，留着半脸胡茬，大腹便便，跑起来肚子一晃一晃。

他气喘吁吁的停在摊位前，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规矩站着，“还好赶上了。”

“哟，这不是福安小哥吗？”胡二贵一眼就认出福安，看着他一手的豆干，追问道：“何先生也爱吃这豆干？”

福安微微扯唇，“尝个鲜。”

见福安没有要走的意思，胡二贵拧眉：“眼看着一会何先生该下学了吧，福安小哥还不回府吗？”

“有些事情与唐姑娘商议。”

胡二贵碰着肚子，嘿嘿一声：“巧了不是，我找唐姑娘也有事，不知福安小哥商议完了没有，不如我先回避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