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摆摆手:“无妨。只是有些话,想单独问问惜月。”她的目光转向许惜月,语气平淡,“惜月,你留下。其余人,都先退下吧。”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皇后目光微凝,旋即恢复平静,领着众妃行礼告退。林贵妃离开前,看向许惜月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深深的嫉恨,其余妃嫔也多是好奇探究之色。
转眼间,方才还济济一堂的正殿,便只剩下太后、许惜月,以及太后身边两名垂手侍立、仿佛泥雕木塑般的贴身嬷嬷。
殿内骤然空旷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铜制仙鹤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无声流动。许惜月心中警铃大作,单独留下?太后要与她说什么?难道是方才与林贵妃的冲突?不,太后方才并未深究,不像为此。那会是什么?
太后并未让她久等,待殿门轻轻合上,便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和,“惜月,你之前时不时去祁王府小住,如今祁王府有了王妃,你可还习惯?”
“回太后娘娘,王府一切皆好,王爷和王妃娘娘也多有照拂,惜月并无不惯。”许惜月谨慎地回答。
太后点点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缓缓道:“习惯就好。皇上对兄弟姐妹,却是极重情义的。”她话锋一转,语气似乎带上了些许感慨,“尤其是对凌儿,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更是心疼得紧。”
凌儿?祁王李凌!许惜月心头猛地一跳,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终于要到正题了吗?
“皇上心疼凌儿年少老成,从前受了哀家连累一直不得先帝宠爱,后来又……失去了你姐姐,府中一直冷清,连个知心体贴的人儿都没有。”太后说着,目光似乎更温和了些,看向许惜月,“皇上与哀家提过几次,总想着要为凌儿寻一门好亲事,添个可心的人照顾他。所以,才有了这次选秀。”
许惜月对此事早就了然于心,太后接下来的话,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她耳边:“哀家知道,你心里,对凌儿一直是有情的。”许惜月豁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这事儿就这么说出来了,她还怎么往下演,太后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道:“皇上和哀家商量,不如成全了你当初的心意,也全了皇上爱护弟弟的一片心,特将你赐予祁王为侧妃。”
许惜月彻底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太后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嫁给祁王?
太后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虽是侧妃,但凌儿的性子你知道,绝不会亏待你,一应礼仪份例,皆比照亲王正妃,已是极大的恩典。”
原本故事线中许惜月自请成为李凌的侧妃,几次三番恳请太后太后才同意,为什么现在自己没要求,太后却主动提起,“太后娘娘……”许惜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她试图委婉拒绝,“王爷……王爷如今已有王妃,成婚不过三月,岂能再……况且,祁王殿下或许……”
“凌儿那里,皇上自会去说。”太后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且放心。皇上与凌儿手足情深,凌儿最是敬重皇兄,皇兄亲自为他挑选的贴心人,他怎会拒绝?”她看着许惜月,眼神深邃,“惜月啊,你可知道,皇上为何如此为凌儿打算?”
许惜月茫然摇头。
太后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皇上体弱,子嗣艰难,至今膝下犹虚。他与凌儿一母同胞,感情非比寻常。皇上已有意,在合适的时候,正式册封凌儿为皇太弟。”
皇太弟!未来的储君,甚至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许惜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太后似乎没看到她骤变的脸色,继续用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说道:“若真有那一日,凌儿继承大统,你便是潜邸旧人,起步至少也是个贵妃娘娘,荣华富贵,尊荣无限。”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况且,凌儿如今府里那位,不过是依仗着与你那早逝的姐姐容貌有几分相似,才得了凌儿些许眷顾。赝品终究是赝品,如何能这正主相比?假以时日,王府后宅,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说完,太后伸手,轻轻拍了拍许惜月冰凉的手背,触感温热,却让许惜月感到一阵战栗,她没有闹着要嫁给李凌当侧妃,故事线怎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太后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收回了手,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依旧平淡,:“对了,哀家还记得,你父亲生前,有几个极为忠心的老部下,其中一位,叫周振武的,如今可是戍守北疆的振威大将军了,手握重兵,威风得很。周将军前些时日还递了折子向皇上请安,字里行间,对你这个故主之女,很是牵挂呢。”
太后抬眼,看向许惜月,微微一笑:“皇上体恤老臣心意,也让哀家多照看你些。惜月啊,你可要懂事,莫要辜负了皇上、哀家,还有……周将军的一番心意才是。”
许惜月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生寒,直到此刻,许惜月才彻底明白了,什么心疼弟弟,什么成全心意,全是幌子!皇室不仅要她的人,要她扮演好“痴情得偿所愿”的侧妃角色,还要用她父亲旧部的势力和情分,来确保她以及她背后可能残存的影响力,乖乖就范,甚至在未来,可能成为皇室用来制衡或胁迫那位戍北大将军的一枚筹码。
里子,面子,他们全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要得干干净净。许惜月又攥紧了拳头,暗暗想道:“还要我攥紧拳头多少次,我的手指也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