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许惜月在一阵尖锐的耳鸣和眩晕中猛然睁开眼,天花板上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刺得她瞳孔骤然收缩,她大口喘息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眼前的一切,象牙白的欧式雕花大床,触手冰凉光滑的真丝床单,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到发齁的昂贵香水味,混杂着楼下早餐传来的咖啡和培根的香气——那是“许家”的味道。
原本的世界线涌入她的脑海:出身平凡却品学兼优的林浅浅,如愿考入了以汇聚商界精英后代而闻名的光华管理学院。开学第一天,她因一场意外的碰撞,不慎得罪了学院里的风云人物——许氏集团的继承人许丞言。
许丞言出身显赫,性格张扬不羁,身边围绕着一群同样家世煊赫的追随者,面对林浅浅无意间的“冒犯”,他和他的小团体开始了对这位格格不入的“优等生”的集体捉弄与刁难,从课业到日常,处处设障。然而,林浅浅并未像他们预料中那样退缩或哭泣,而是以惊人的韧性和智慧,一次又一次地反击回去,坚守着自己的尊严与原则。
在这场不对等的“较量”中,许丞言的目光,却从最初的戏谑与轻视,渐渐被女孩眼中那簇不屈的火焰和身处逆境仍不失本真的善良所吸引,他看似嚣张跋扈的外表下,那份被家族期望与复杂亲情所掩盖的、渴望被真诚理解和看见的孤独,竟意外地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所触动。
而林浅浅也在一次次的交锋与观察中,窥见了许丞言强硬外壳下不经意流露的柔软与迷茫,两颗年轻的心,在对抗与误解的冰层下,悄然萌发出不可思议的共鸣与吸引,逐渐走向彼此。
这一切,却深深刺痛了另一个人的眼睛——许惜月,许丞言重组家庭带来的继妹,她长久以来隐藏着对这位耀眼“哥哥”难以言说的倾慕,看着许丞言的视线越来越频繁地落在林浅浅身上,嫉恨如同毒藤在她心中疯长,她利用身份之便,精心设计,几次三番在两人之间制造误会与隔阂,让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风雨飘摇,屡屡濒临破碎。
所幸,历经波折后,许丞言与林浅浅最终识破了种种心机,坦诚相对,消弭了所有误会,他们的感情在考验后愈发坚定,终成眷属。
而机关算尽的许惜月,却未能如愿。她的母亲因故被许父厌弃,双双被逐出许家,失去了所有荫庇,家境一落千丈,为了维持生计,昔日也曾骄傲的许惜月,最终被迫沉入霓虹迷离的夜色深处,沦为了夜场中一名身不由己的陪酒女郎。
“不是这对吗?”许惜月在心中疯狂吐槽,“怎么男主女配一起欺负女主,只有女配一个遭报应啊?许丞言?渴望被理解的孤独?”她几乎要冷笑出声。“一个仗着家世为所欲为、把校园霸凌当日常娱乐、情绪不稳定得像有狂躁症的纨绔子弟,就因为长了张好脸,有点臭钱,就成了‘外表嚣张内心孤独’的深情男主?他那些‘捉弄和刁难’,放在现实里够报警立案好几次了!还‘被坚韧善良吸引’?分明是猎奇心理和征服欲作祟!看惯了阿谀奉承,突然遇到个敢瞪他的,就觉得新鲜,想捏在手里把玩,这种把伤害美化成独特关注,把控制欲包装成深情的套路,真是令人作呕。林浅浅一次次“坚韧不屈”地“反击”,最终却精准地踩在许丞言那套“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奇葩审美点上,那所谓的“窥见柔软与迷茫”,不过是被虐出了斯德哥尔摩,还给对方脑补了一出缺爱孤狼的苦情戏,最后还能“消弭误会,终成眷属”?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把霸凌当调情,一个把受虐当真爱,简直是绝配。算了,算了,许惜月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一次她的人设是怯懦有心机的妹妹,她不能再这么暴躁,容易OOC。
理清所有线索,许惜月从床上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站起来动作让她眼前又是一黑,胃里翻江倒海,她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依旧是那张精致美艳的脸,她摸了摸额头,不由得习惯性叹口气。
楼下餐厅长条形的奢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许丞言坐在主位左手边,穿着剪裁合体的私立学院制服,衬得他肩宽腿长,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太阳蛋,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人优越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眉眼间那一抹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而她的母亲苏婉,正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家居裙,围着围裙,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往许丞言手边的骨瓷杯里添咖啡。
“丞言,尝尝这个,阿姨特意让厨房现烤的松饼,淋了你喜欢的枫糖浆。”苏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刻意讨好的甜腻。
许丞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就是许家的日常,许丞言的父亲、她法律上的继父许耀文通常很早去公司,餐桌上的“家人”,只有他们三个,母亲永远是那个试图融入这个家庭、讨好继子和丈夫,却始终像个局外人的“许太太”,而许丞言则是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冷漠地审视着她们母女的每一次讨好。
许惜月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适和翻涌的记忆,换上那副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带着怯懦和讨好的表情,慢慢走下旋转楼梯。
“哥,早上好。妈,早。”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目光先落在许丞言身上,随即飞快地移开,像是不敢直视,然后又温顺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苏婉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些,但很快又转为催促:“惜月起来了?快坐下吃早餐,第一天开学,别迟到了,丞言,你待会儿带妹妹一起去学校吧?她刚转学过来,还不熟悉。”
许丞言这才抬起眼皮,看了许惜月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或者说,一个需要他顺便捎带的、属于他父亲新家庭的附属品。
“快点。”他只吐出两个字,算是答应了。
许惜月顺从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女佣立刻为她摆好餐具。她安静地吃着面前的早餐,味同嚼蜡,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我吃好了。”许丞言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动作利落。他甚至没有等许惜月吃完的意思,径自朝门外走去。
苏婉连忙推了推许惜月:“快,跟上你哥哥。”
许惜月放下只吃了几口的早餐,拿起早就放在一旁的书包,快步跟了上去。
许家的车库停着好几辆豪车,许丞言径直走向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却难掩奢华的跑车,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许惜月默默拉开副驾驶的门。
跑车内部空间不大,许丞言身上淡淡的冷冽香气和他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感,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许惜月系好安全带,只觉得这距离让人窒息。
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跑车驶出气派的许家大门,汇入清晨的车流,二人一路无话,许丞言专注地开着车,仿佛旁边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许惜月也乐得清净,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光华管理学院很快就到了,气派的校门,精心修剪的园林,以及随处可见的、穿着同样精致制服却气质迥异的学生们,这里汇聚了这座城市乃至全国最顶尖商业家族的下一代,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像林浅浅那样凭借绝对优异的成绩考进来的平民学生,凤毛麟角,显地格格不入。
许丞言的车无疑吸引了众多目光,他刚把车停稳,几个早就等在那里的男生便围了上来,嬉笑着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