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许惜月拎着书包走进来，店内暖黄的灯光和空调的热风驱散了初冬傍晚的寒意。收银台后，林浅浅正麻利地帮一位顾客结账，看到她，嘴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点了点头。

这已经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小仪式。许惜月每周会挑一两个林浅浅值晚班的傍晚过来，有时买瓶水，有时什么也不买，就靠在放杂志的架子旁，安静地等林浅浅忙完短暂的间隙，聊上几句。

起初只是点头之交，后来话题渐渐从课业、天气，扩展到一些更私人的领域，林浅浅会小声抱怨店长排班的不公，许惜月偶尔会带一块便利店不卖、但据说味道不错的甜品，说是“买多了”，硬塞给林浅浅，林浅浅推拒不过，最后总会红着耳根收下，然后在许惜月下次来时，偷偷在她书包侧袋塞一盒便利店打折的、她记得许惜月多看过两眼的零食。

一种建立在微小善意和共同的少女心事基础上的、谨慎而缓慢滋生的友谊，在两个同样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女之间，悄然生长。

这天晚上，客人稀少，林浅浅整理完货架，走到许惜月身边，靠着冰柜，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包还没拆封的饼干，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那惯常的坚韧神色柔和了些许，却也映出了眼底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女的迷茫和浅浅的绯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倾听者：

“惜月……我有时候觉得，许丞言他……好像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那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那么不可理喻。”

许惜月正翻着一本财经杂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纸页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没抬头，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浅浅没有察觉，继续低声说道：“就像上次，何希文他们想把我关在旧实验楼……虽然最后没成功，但许丞言后来知道了，好像……私下里警告过何希文。还有，他让我帮他整理的那些资料，虽然语气很差，但有些观点和视角，确实很独到，我……我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上的红晕却更明显了些：“而且，有一次我胃疼，在图书馆脸色很差，他……他什么都没说，就让人放了杯热牛奶和胃药在我桌上……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许惜月缓缓合上了杂志，她抬起眼，看向林浅浅，便利店的灯光在她眼中折射出冰冷的光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浅浅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忽然冷了几度。

林浅浅的话音落下，便利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冰柜低沉的嗡鸣，暖黄的灯光似乎也凝固了，将货架间狭小的空间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暖意，却驱不散许惜月心头骤然爆开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惊涛骇浪。

好感？她对那个神经病有好感！不是，这对吗？怎么女主又爱上男主了呀？有没有人管管啊？我要报警了啊？

许惜月捏着杂志的手指猛地收紧，硬质的封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一声轻响，指关节瞬间泛白，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原剧情里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和自己最后沉沦泥淖的绝望在疯狂叫嚣。

冷静！冷静！许惜月！你现在是“看上去温和善良的继妹”！不能吼！不能掀桌子！要微笑！要讲道理！

她在心里对自己疯狂咆哮，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冲到嘴边的“林浅浅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许丞言那张脸糊住了？”给死死咽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噎死。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情绪控制而有些僵硬，她必须调动所有演技，才能勉强维持住嘴角那抹试图表现“关切”和“担忧”但实际上已经扭曲得快要抽筋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那头名为“暴躁”的野兽给摁回去。不行，光是微笑和讲道理看来是不够的，林浅浅这姑娘明显是吃了信息不对称的亏，加上那点少女怀春的滤镜，已经开始给许丞言那混蛋脑补苦情戏了！

得下点猛药！

许惜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那些翻腾的怒火和荒谬感被她强行压下去，努力换上一种混杂着焦急、不解和痛心疾首的复杂神色——这难度不亚于让她立刻去跳芭蕾，但她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