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她开口,声音因为强行压抑而显得有些干涩,但努力放柔,“你……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不是说他完全没有人性,但是……” 她斟酌着词句,感觉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艰难,“我们评判一个人,不能只看他偶尔的、甚至可能是别有目的的‘小恩小惠’,而要看他一贯的、系统的行为模式。”
她看到林浅浅眼神里的迷茫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知道必须一击即中。
许惜月上前一步,微微倾身,双手轻轻按在林浅浅的肩膀上,这个动作让她有点想摇晃对方,但她忍住了,目光直视着林浅浅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冷酷的清晰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浅浅,你听我说,希特勒也爱他的狗,据说私下里对身边少数人或许也有温情的一面。”
林浅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是,”许惜月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力度,“这丝毫不能抵消他作为一个作恶者的本质!他建立的集中营,他发动的战争,他造成的无数死亡和痛苦,不会因为他爱狗或者对某个特定的人流露出一丝‘柔软’就被抹去!”
她松开手,后退了半步,仿佛要给林浅浅消化这段话的空间,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许丞言对你的那些所谓‘警告’、‘独到见解’、甚至一杯热牛奶,”许惜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近乎咬牙切齿的讥诮,“或许是他一时兴起,或许是他某种扭曲的征服欲作祟,又或者……是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的某种无聊游戏的一部分,但这些局部的、短暂的、动机不明的柔软,绝不应该让你忽略掉他曾经、以及可能未来继续对你进行的基于权力不平等的欺凌和压迫!”
她顿了顿,看着林浅浅微微睁大的眼睛和血色渐褪的脸庞,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但还不够。她必须把最残酷的可能性也摆出来,“你觉得他有‘苦衷’?”许惜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谁的成长没有压力?谁的家庭没有矛盾?但这从来都不是伤害他人、践踏他人尊严的借口!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更弱者身上,并且享受这种掌控感——浅浅,这不是‘孤独’,这是卑劣。”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破了林浅浅眼中那层刚刚升起的、朦胧的好感滤镜。
便利店里再次陷入寂静。冰柜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林浅浅怔怔地看着许惜月,看着她那双努力维持着“温和”表象、却依旧能窥见深处激烈翻滚情绪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耳根(许惜月:这是气的!),再回想她刚才那番犀利到近乎残忍的剖析……
那些被许丞言偶尔异常举动搅乱的心绪,那些自己试图为他行为寻找合理化的借口,在许惜月这番“希特勒与狗”的比喻和“作恶”的指控下,忽然显得那么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来自便利店的空调,而是来自一种被点醒后的后怕和自我怀疑。
许惜月见她神色变幻,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不能再多说,否则自己先要憋炸了。她勉强扯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拿起书包,“时间不早了,你等下还要交接班吧?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冲进外面寒冷的夜风里。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林浅浅看不见了,许惜月才猛地停下脚步,扶着一棵行道树,大口喘着气。
我的天!憋死我了!林浅浅你醒醒啊!那个许丞言他就是个行走的毒气弹!靠近会变得不幸!好感?好什么感!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她在心里疯狂刷屏式吐槽,感觉刚才那番“温和劝导”已经用光了她这个月所有的耐心额度。
冷风吹在滚烫的脸颊上,稍微平息了一点她内心的暴躁。她回头望了一眼便利店暖黄的灯光,眼神复杂。
不行,不行,虽然路是自己选的。但是路也可以修,也就是在她彻底瞎掉之前,多给她泼几盆冷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