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张被刻意截取、放大、扭曲了情境的照片,却成了指向她最恶毒的利箭。旁边还用红色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特优生的‘额外’收入来源?”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林浅浅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那些鄙夷的眼神,都变成了一片模糊而尖锐的噪音。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一种被当众扒光、踩进泥里的巨大羞耻与愤怒。
她知道这是谁干的。何希文,邵雨琪。只有他们,才会用这种下作又恶毒的手段。
她猛地伸手,想要撕掉那张照片,手指却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成功,照片在她手中被揉成一团,纸屑刺着掌心,但她知道,没用了,照片可以撕掉,但流言已经像病毒一样扩散开了。
她不敢再停留,不敢再看周围任何人的脸,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冲出人群,朝着教学楼顶层的方向跑去,她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需要一点空气,需要冷静下来……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林浅浅冲上去,用力推开,寒冷的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单薄的校服猎猎作响,也吹得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心口的憋闷和屈辱却更加清晰尖锐。
她扶着冰冷的栏杆,大口喘息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就在她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许丞言推开了天台的门。他显然是跑上来的,气息有些不稳,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他看着她背对着他、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眉头紧紧拧着,眼神复杂,有惊怒,有烦乱,似乎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林浅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急促,“那些照片……我看到了。”
林浅浅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许丞言走到她身侧,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以为是的、笨拙的“安慰”:“那是个误会,对不对?我已经让人去查是谁贴的了,你……别在意那些闲话。”
林浅浅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圈是红的,但眼神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和一种深深的、直达眼底的疲惫与嘲讽。
“误会?”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许丞言,你难道不知道,何希文和邵雨琪,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许丞言被她眼神里的冰冷刺得一怔,下意识反驳:“他们……”
“他们不过是,在顺应你的意思罢了!”林浅浅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因为你讨厌我,因为你默认、甚至纵容他们用各种方式‘教训’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冒犯你的人!调换课表、污蔑偷窃、泼我饮料、差点把我关起来……现在,是更恶毒的造谣诽谤!每一步,不都是在你的默许下,变本加厉的吗?”
“你每一次的冷眼旁观,每一次的事后‘不知情’,都是在给他们递刀!让他们觉得,无论怎么对待我,都有你这个靠山兜底!你现在跑来跟我说是误会,让我别在意?”林浅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讥诮,“许丞言,你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许丞言被她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确实不喜欢林浅浅总是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也确实默许甚至偶尔乐见小团体给她找点麻烦,看着她在困境中挣扎却不肯屈服的样子,有种扭曲的乐趣和……特别的关注,但他从未明确指示他们去做这种下三滥的造谣!这超出了他默许的“游戏”范围!
“我没有让他们做这种事!”他恼火地低吼,试图辩解,但语气里的心虚连自己都听出来了,因为他知道,林浅浅说的,某种程度上是对的,是他的态度,给了何希文他们肆无忌惮的底气。
“你有没有,重要吗?”林浅浅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被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的疏离所取代,“结果就是这样。而我,也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要划清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许丞言,我今天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字字诛心,“我,林浅浅,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绝对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永远,不会。”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慢,极重,像最后的宣判,也像对自己曾经所有动摇和迷茫的彻底了断。
许丞言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震惊、暴怒和被彻底否定的耻辱感所覆盖,他死死盯着林浅浅,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又像是不敢相信她竟敢如此决绝地、不留一丝余地地将他的感情推开、踩在脚下。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所有的复杂情绪最终都化为了被冒犯的狂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狠戾,“林浅浅,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猛地转身,铁门被他摔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天台仿佛都颤了颤。
寒风呼啸而过,卷走了最后一点喧嚣,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冰冷。
林浅浅独自站在空旷的天台上,看着许丞言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肮脏的纸团。
她松开手,纸团被风吹起,打着旋,飘向远处,她没有哭,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后的、疲惫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