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院平时只有老仆打理,她从未亲自见过送柴人。
林见月回头,用口型问:“认识?”
陆清寒摇头。
敲门声停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像真的只是走错了门。
但林见月没有放松警惕。
她等了足足一刻钟,才悄悄开门出去查看。
院门外空无一人,青石板路上只有几片落叶。
但她蹲下细看时,发现门槛外的尘土上,有半个模糊的鞋印,鞋底有特殊的纹路。
她回屋,关上门:“不是樵夫。鞋印的纹路……像宫里侍卫的靴底。”
陆清寒心一沉:“他们这么快就查到了?”
“可能只是排查。”林见月说,“但这里不安全了。我们最多再待一天。”
“一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林见月回到桌边,看着摊开的草纸,“得尽快联系沈太傅。你有办法吗?”
陆清寒思索:“沈太傅每月初五会去西山的女官别院休沐。今天是初三,还有两天。”
“怎么通知她?”
“女官别院有个负责采买的嬷嬷,姓吴,是我祖母的旧识。”陆清寒说,“我可以写封信,让表妹送去。但如蕙现在应该已经接了周明远的家人,可能被监视了。”
林见月皱眉:“那只能我们自己去。”
“太冒险。”陆清寒摇头,“而且我的肩膀……”
话没说完,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林见月及时扶住她,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滚烫。
“你发烧了。”林见月声音绷紧。
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
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这很危险。
高烧来势汹汹。
到傍晚时,陆清寒已经意识模糊,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林见月用井水浸湿布巾敷在她额头,一遍遍更换,但体温始终不退。
“冷……”陆清寒在昏沉中呢喃。
林见月给她加被子,又生起炭盆。
在厨房角落找到的一小筐陈年木炭,炭火燃起,屋子里有了暖意。
但陆清寒还是在发抖。
“得找大夫。”林见月对自己说。
但不能去。
城里的大夫可能被收买,也可能被监视。
而且一旦暴露位置……
她看着陆清寒苍白的脸,那点朱砂痣在烧红的脸颊旁格外刺目。
她不能让她死在这儿。
林见月起身,在屋里翻找。
书架上除了书,还有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针线、剪刀、和一些零碎物件。
最底下有个油纸包,展开,是几包药材,陈皮、甘草、生姜干片,都是常见的东西。
还有一张纸条,是陆清寒父亲的笔迹:“偶感风寒时,姜三片,陈皮二钱,甘草一钱,水煎饮。”
林见月立刻去厨房煎药。
生姜是她从菜堆里翻出的最后一块,已经发芽,但还能用。
她小心控制火候,盯着药罐,直到药汁熬成深褐色。
端回正房时,陆清寒已经半昏迷。
林见月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勺勺喂药。
药汁很苦,陆清寒本能地抗拒,但林见月耐心地哄:“喝下去,喝了就好了。”
喂完药,林见月让她继续靠着自己。
陆清寒的呼吸灼热,喷在她颈侧。
她的身体很软,很烫。
林见月保持这个姿势,直到炭火渐弱,夜色深重。
窗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了。
陆清寒的体温似乎降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林见月轻轻将她放回枕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椅子上,准备守夜。
但她太累了。
连续几天的紧张、奔逃、打斗,加上今天的忙碌,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
不能睡,她对自己说。
但身体不听使唤。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手。
睁开眼,看见陆清寒正看着她。
“去睡。”陆清寒声音嘶哑,“我没事了。”
“你还在烧。”
“降了。”陆清寒的手还握着她,“去睡。不然明天没力气应对。”
林见月想拒绝,但陆清寒的手很用力,而且她说得对,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睡这儿。”林见月指指床边的地面,“有事叫我。”
她从柜子里找出条旧褥子铺在地上,躺下。
床很低,她一转头就能看见陆清寒的脸。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林见月。”陆清寒忽然轻声唤。
“嗯?”
“如果……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林见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轮廓,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图纸,修过的那些工程,还有草料仓那夜的刀光。
“不会。”她说,“至少我试过了。总比装作看不见,一辈子在心里修一堵倒不了的墙。”
陆清寒在黑暗中笑了笑:“我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
陆清寒:“你手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林见月说,“你呢?”
“疼。但能忍。”
“那就睡吧。”林见月翻了个身,背对床,“保存体力。”
她没有立刻睡着,听着身后陆清寒的呼吸声,从急促到平缓,从清醒到沉睡。
听着窗外风声,远处狗吠,更夫敲梆。
然后她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