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走!”林见月低喝,“老胡家在鸽子市西头第三家,门口有棵歪脖枣树。如果我没到,你自己去!”
“不行……”
“听我的!”林见月推了她一把,“走!”
陆清寒被推进另一条岔巷,回头时,看见林见月站在原地,从袖中抽出短柄锤,转身面向追来的方向。
她想回去,但理智告诉她,林见月说得对。
证据在她身上,她必须送到沈太傅手里。
她咬牙,转身继续跑。
肩膀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她跌跌撞撞穿过迷宫般的小巷,终于看到那棵歪脖枣树。
老胡家是一间低矮的砖房,门虚掩着。
陆清寒推门进去,里面昏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院里喂鸽子。
老头抬头,看见她,眼神警惕:“找谁?”
“林见月让我来的。”陆清寒喘着气说。
老头眼神变了:“林主事呢?”
“她……她在后面。”陆清寒扶着门框,“有追兵。”
老头立刻关上门,插上门栓,示意她进屋。
屋里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光。
鸽子粪的气味浓烈刺鼻。
“等一刻钟。”老头说,“如果林主事没到,我就送你出城。”
“不,我要等她。”
老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墙缝里抽出把短刀,坐在门后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清寒站在窗边,从破窗纸的缝隙向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只有几只鸽子在屋顶踱步。
她想起林见月推她时的那一下,想起她说“走!”,想起她转身迎向追兵的背影。
心像被一只手攥紧,透不过气。
一刻钟到了。
林见月没来。
老头起身:“走吧。”
“再等等。”陆清寒说。
“等不了。”老头摇头,“鸽子市是他们的地盘,很快会搜到这里。”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老头眼睛一亮,开门。
林见月闪身进来,斗笠没了,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从额角划到下巴,不深,但血流了半张脸。
她手里还握着短柄锤,锤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解决了。”她喘着气说,看见陆清寒,扯了扯嘴角,“你没事就好。”
陆清寒冲过去,想碰她脸上的伤,又不敢碰:“你……”
“小伤。”林见月抓住她的手,“老胡,有信要送。急件,送到西山女官别院,给采买吴嬷嬷。”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是昨晚陆清寒口述,她代笔写的,简要说明了情况,请求沈太傅接见。
老胡接过信,看了看封口的特殊记号。
那是林见月和他约定的暗记,表示“事关生死,务必送达”。
“现在就走。”老胡将信藏进怀里,从后院牵出匹瘦马,“你们也快走。赵三跑了,肯定会带更多人回来。”
“我们去哪儿?”陆清寒问。
林见月看向她:“去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城南的悯忠寺。
这是一座前朝古寺,香火不旺,僧人稀少。
林见月带着陆清寒从侧门进入,直奔后院的藏经阁。
那里年久失修,少有人来。
藏经阁里堆满经卷,灰尘厚积。
林见月挪开一个破旧的经柜,后面露出个狭窄的暗门。
“这是我三年前修缮寺庙时发现的。”她推开门,里面是个小小的密室,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住持不知道,工匠也不知道。除了我,没人知道这里。”
密室没有窗,只有墙上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摇曳。
陆清寒走进去,环顾四周:“我们要在这里等沈太傅的消息?”
“等两天。”林见月关上暗门,密室陷入半黑暗,“初五,如果沈太傅愿意见我们,会让人在寺外放三只白鸽。如果没有,说明……”
她没说下去,但陆清寒懂。
说明信没送到,或者沈太傅不愿插手。
说明她们可能要永远藏在这里,或者死在这里。
林见月点燃桌上的蜡烛,昏黄的光照亮两人的脸。
她走到陆清寒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
“怕吗?”她问。
陆清寒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道新鲜的血痕,看着烛光在她瞳孔里跳跃。
“怕。”她诚实地说,“但和你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林见月笑了,尽管扯动伤口让她皱眉。
“那就等吧。”她说,“等鸽子,等天亮,等……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