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太傅。
院子比图纸上看到的更精致。
白墙围着一个小小的天地,门前有棵老桂树,花开得正好,香气浓郁。
门楣上挂着匾额,空着,等待主人题字。
沈太傅站在桂树下,一身朴素的深蓝布衣,像个寻常的老妇人。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太傅。”林见月和陆清寒同时行礼。
“免礼。”沈太傅打量着她们,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这院子,还满意吗?”
“太傅安排的,自然满意。”林见月说,“只是……太傅亲自前来,可是有要事?”
沈太傅没有直接回答,推开院门,示意她们进去。
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
正面三间房,左右厢房,中间天井,井边果然留了空地。
工坊在院子西侧,已经摆了些基本工具。
沈太傅走进正堂,在堂中椅上坐下。
林见月和陆清寒站在她面前,心中忐忑。
“李慎一案,彻底了结了。”沈太傅开口,“主犯斩立决,从犯流放,抄没家产充公。追回的四十万两赃银,已入库。皇上震怒,下旨整顿六部,严查贪墨。”
这是好消息。
但沈太傅亲自来,不会只是为了报喜。
“但是。”果然有转折,“朝中有些声音,说此案涉及太广,恐伤国本。更有甚者,质疑两位在此案中的角色,为何查案时携手并肩,结案后双双辞官,又一同南下?”
沈太傅看着她们:“你们可知,京城现在有什么传言?”
林见月握紧陆清寒的手:“请太傅明示。”
“传言说,两位女官查案是假,私奔是真。”沈太傅声音平静,“说你们在宫中就有私情,借查案之机敛财,好远走高飞。”
陆清寒脸色发白,手指冰凉。
林见月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太傅信吗?”
“我若信,就不会在这里。”
沈太傅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
“我查过所有账目,每一笔流向都清楚。
你们非但没有敛财,反而搭进了自己的俸禄和积蓄。
我也问过周明远、赵三、老郑,所有人的证词都一致,你们是为了公道,不是为了私利。”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
“但世人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谈资。
两个未婚女官,辞官同行,本就引人遐想。
加上有人推波助澜,谣言就会越传越盛。”
“太傅的意思是?”林见月问。
“我的意思是,你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准备。”
沈太傅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
“这是你们的新身份,林见月,苏州营造坊东家;陆清寒,女学堂先生。
户籍、路引、开业文书,一应俱全。
名字改了,籍贯改了,过往也改了。”
林见月接过文书,看着上面的新名字:林砚,陆书。
“砚与书,倒也相配。”沈太傅说,“从今往后,京城没有林见月和陆清寒,只有苏州的林东家和陆先生。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陆清寒眼眶发热:“太傅为何……为何如此相助?”
沈太傅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我年轻时,也有过一个人。但我们没有你们的勇气,最终……她嫁人了,我留在朝堂。如今她已作古,我垂垂老矣。看见你们,就像看见当年的我们,如果……如果当年我们勇敢一点。”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遗憾,已经说明一切。
“谢谢太傅。”林见月深深鞠躬。
“不必谢我。”沈太傅摆摆手,“好好过日子。这院子是我早年置下的私产,送给你们,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学堂和营造坊的启动银子,我也备了一些,放在屋里。”
她走到门口,又停步回头:“对了,葡萄架我让人搭好了。秋天可以吃葡萄,夏天可以乘凉。”
说完,她推门离开,没有回头。
林见月和陆清寒站在堂中,看着手中的新身份文书,看着这个属于她们的小院子,看着门外飘落的桂花。
美得像一场梦。
陆清寒:“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林见月:“可以。有新名字,新身份,新地方。”
陆清寒:“可那些谣言……”
林见月:“让它们传去吧。我们在苏州,过我们的日子。”
陆清寒:“万一……万一有人认出我们?”
林见月:“那就认。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堂堂正正做生意,堂堂正正过日子。谁敢说闲话,我照样用锤子说话。”
陆清寒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抱住林见月,把脸埋在她肩上:“那我们……拜天地吧。就现在,对着这个院子,对着桂花树。”
“好。”
两人走到院中,在桂花树下,并肩跪下。
没有红烛,没有喜服,只有满树桂花和十月午后的阳光。
林见月握住陆清寒的手,面向南方: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林见月,今日与陆清寒结为伴侣,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陆清寒声音哽咽:“我陆清寒,今日与林见月结为伴侣,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她们叩首,三拜,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
林见月从怀中掏出那支雨裁笔,在院中的泥土上写下两个字:
“归处”。
陆清寒看着她写,然后接过笔,在旁边写下:
“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