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坐在那里，偶尔抬头看一眼林一凡，见他泡茶的手法不对，就轻轻提点一句：

“茶叶再少放一点，三克就够了”

“水烧开后晾半分钟再冲，不然会烫坏茶叶”

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一凡也记着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手边的茶杯。

见杯子空了，就赶紧泡一杯温温的茶递过去。

上午的时光，就这么在这种平静又带着点沉闷的忙碌中悄悄溜走了。

客人来得少，走得也快，没过多久，店里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模样。

常客张叔，那个每天上午必来喝两杯茶、跟他们聊几句天的张叔。

今天也没来，大概是心里不好受吧。

忙过一阵，总算暂时清闲下来。

林一凡端着自己泡的那杯味道平平的茶，走到陈念对面坐下。

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味淡淡的，带着点涩，远不如陈念泡的醇厚。

“明天，”

林一凡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店里的安静，顿了顿才接着说，

“明天就能查高考成绩了。”

陈念翻动书籍的手猛地停了一下，指尖还停留在纸页的褶皱处。

过了两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想好报哪里了吗？”

林一凡问得格外小心，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点发白。

陈念的目光从书籍上移开，转向窗外。

窗外的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亮，路边的青苔湿漉漉的，反射着光。

她的眼神有点空茫，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可能……会报天南省那边的学校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补充道，

“我老家在那边。”

天南省。

这三个字像一块小石子，轻轻落在林一凡的心里，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带着点沉甸甸的闷。

他从没去过那里，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这个名字，是个遥远又陌生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昨晚，陈念脚滑扭伤后，自己背着她往茶馆走。

她伏在自己背上，声音软软的，提到过“应该会回老家吧？”。

“那边……好吗？”

林一凡问得有点干巴巴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捡着最直白的话问。

“每年回去过一两次。”

陈念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褪色的旧梦，眼神更加悠远了，

“那边...山很多，一层叠着一层，雾也很浓，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被雾裹着，看不清路。还有茶园，一片一片的，全是绿色，望不到边。”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

“气候和这里很不一样，比这里潮，夏天也没这么热。”

话题说到这里，就这么卡住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停滞感。

林一凡看着对面的陈念，她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想再说点什么，问问她更多关于天南省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情绪，终究是说不出口的，只能埋在心里，随着时间慢慢发酵。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偶尔从街上传来的几声吆喝，还有风吹过竹帘的“沙沙”声，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