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茶客——是个年过七十的老爷爷。

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跟陈念打了声招呼，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林一凡正站在水池边清洗茶具，瓷杯碰到搪瓷盆，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刚把一个茶杯擦干净，门口的铜铃铛就又“叮铃铃”响了起来，门被轻轻推开。

是陈妈妈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比平时深。

可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焦虑，反倒是一种平静，甚至藏着点释然。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色的文件袋，袋口被捏得有点皱。

“妈，谈得怎么样？”

陈念立刻放下手里的账簿，身子往前倾了倾。

她的脚还搁在矮凳上，没敢动。

“嗯……差不多了。”

陈妈妈把文件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轻轻的“咚”一声，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额头上按了按，

“该谈的都谈了，能争取的也都争取过了。补偿方案……也就这样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认命似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至少不用再揪着这事烦心了。”

她说完，没急着坐下，目光慢慢扫过这间安静又整洁的茶馆。

从靠窗的那几张桌子，到门口的收银台，再到每一件被擦拭得光亮的茶具。

最后，视线落在了博古架顶层那把老紫砂壶上，停了足足有好几秒。

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有千言万语都堵在里头——

有对这间茶馆的不舍，有对过往岁月的眷恋，可深处，又藏着一丝松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转向正在水池边擦手的林一凡。

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可那笑容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歉意：

“小林啊，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还有昨天，也谢谢你照顾念念，不然她一个人，我还真不放心。”

“阿姨，您别这么说。”

林一凡赶紧把手擦干，转过身来，有点局促地摆了摆手，

“我在这儿帮忙，本来就是应该的。而且陈念她也很照顾我，昨天就是顺手的事，不算什么。”

陈妈妈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才缓缓开口：

“明天……这茶馆，就不开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咚”地一下砸进了安静的空气里。

“还有些手续要办，店里的东西，也得开始慢慢收拾了。所以，你明天……就不用过来了。”

话很直接，也很明确，没什么拐弯抹角的。

林一凡这段为期半个月的暑假工，在这一刻，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愣住了，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湿乎乎的抹布。

其实他早有预感，茶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可当这句话真真切切地从陈妈妈嘴里说出来，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掏了一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