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能感觉到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温柔。
却又好像透过她,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妈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轻的:
“今天……我跟街办的人把字签了。”
“下个月底前,要清空交房。”
陈妈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平静。
“念念,”
过了一会儿,陈妈妈又开口了,她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妈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陈念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妈妈。
昏黄的光落在妈的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的皱纹,还有鬓角的几根白发。
妈好像比以前老了好多,尤其是这段时间,忙着茶馆拆迁的事儿,更是瘦了一圈。
“你知道,我和你爸,原来不是这里的人。”
陈妈妈的目光转了过去,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悠远起来,明显是陷入了回忆,
“我们老家在天南省,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你爸当年啊,一门心思就想学茶,年轻的时候不安分,到处跑,去各个茶山找好茶,学手艺,后来阴差阳错就留在了这儿,开了这间茶馆。我……我是跟着他来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寻常小事。
“那时候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他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这茶馆是他的命,也是他的梦。他总说,等以后把茶馆经营好了,就带你一起回趟老家,看看那儿的山,那儿的水。”
说到这儿,陈妈妈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后来他走了,那么突然……我当时就懵了,天好像都塌了。那时候就想,带着你回老家算了,这儿没什么亲人了,留在这儿,全是念想,全是疼。”
陈念的鼻子突然就有点酸,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些话,母亲以前从未如此清晰直白地说过。
她只知道妈这些年不容易,一个人辛辛苦苦支撑着这间茶馆,把她拉扯大。
她一直以为妈是舍不得这茶馆的生意,原来不是。
妈是舍不得爸,舍不得爸留下来的这些东西,舍不得把爸一个人丢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