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是慢悠悠沉下来的,等最后一点天光被巷子尽头的高墙吞掉,茶馆里就只剩那盏挂在柜台上方的旧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团打在斑驳的木桌凳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倒显得这空荡荡的屋子更冷清了些。
风从半掩的门缝钻进来,带着夜的凉气,吹得灯绳轻轻晃,光影也跟着晃。
陈念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用条干毛巾胡乱搭在肩上。
她扶着楼梯扶手,左脚小心翼翼地抬着,全靠右脚发力,一蹦一蹦地往楼上挪。
脚踝那处还是肿着,青一块紫一块的,碰一下就钻心的疼,不过比昨天强点——
至少今天能自己慢慢跳着走了,昨天还得靠妈扶。
每蹦一下,脚踝就牵扯着疼,额角渗出点细汗,她咬着牙没出声。
好不容易挪到自己那间小房间门口,推开门,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长长舒了口气。
她把肿着的脚轻轻搁在床前的小凳子上,揉了揉酸胀的右腿。
房间里没开灯,就借着楼下那盏孤灯透上来的一点光,能隐约看见桌上放着的几本旧书。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妈在收拾东西。
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抹布擦桌子的窸窸窣窣声,一声一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陈念听着,心里却乱糟糟的,怎么也捋不顺。
就这么坐着发了会儿呆,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很轻。
接着,门被轻轻推开,陈妈妈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门口,借着微弱的光看着她。
“洗完了?”
她轻声问,没等陈念回答,就慢慢走了过来,在她床边坐下,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
“刚热的,喝点暖暖身子。”
陈念接过牛奶,杯子暖暖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舒服了点。
她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脚还疼得厉害吗?”
陈妈妈看着她搁在凳子上的脚,语气里带着心疼。
“好点了。”
陈念又喝了一口牛奶,声音有点闷。
陈妈妈没再说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几声夜虫叫,还有母女俩轻轻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