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林一凡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猛地震了两下。

林一凡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跳着“李昊”俩字。

不用接都能想到那家伙此刻的模样，指定是攥着手机，一脸急吼吼的样子。

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那边的声音果然没让人失望，直往耳朵里冲：

“凡子！我靠我靠，怎么样怎么样？分数出了没？快说快说，多少分？”

李昊的声音太响，林一凡下意识把手机挪开一点，顿了两秒才慢悠悠地报出数字：

“565。”

“我去！可以啊兄弟！”

那边的声差点掀翻屋顶，透着实打实的高兴，

“稳了稳了，这分数绝对稳了！比我强多了，我才536，差你一大截呢！”

李昊顿了顿，语气更急了，

“这下美了吧？总算熬出头了！打算报哪儿？跟我说说，咱俩能不能接着当校友，还跟高中似的，放学一起去撸串？”

林一凡没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故意的，就是话到嘴边，忽然就堵住了。

他往床上一倒，翻了个身，后背对着房门，眼睛盯着窗外——

天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风一吹，树影就歪歪扭扭地晃。

“不知道。”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力气，

“还没想好。”

电话那头的李昊顿了一下，没再咋咋呼呼。

那家伙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倒比谁都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

“咋了？凡子，你这语气不对啊。这分数还不满意？不至于吧兄弟，565，够上咱们省好大学了，多稳当啊，比好多人强太多了。”

“不是分数的事。”

林一凡叹了口气，声音闷在枕头里，有点含糊。

他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忽然就冒出一股强烈的倾诉欲，

“李昊，我跟你讲个事……”

他没什么逻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得有些乱，还断断续续的。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卡壳，停顿几秒再接着说。

他从那天下午，考完试没地方去，心里空落落的，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逛说起。

说自己怎么就拐进了那条窄窄的巷子，怎么就看见了“念茶馆”那块木牌子，怎么就推开了那扇挂着布帘的门。

他说起重逢陈念，说起那个女孩安安静静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杯茶，阳光落在她头发上的样子；

说起自己鬼使神差地留下来学茶，怎么笨拙地洗杯、泡茶，怎么被烫到手，陈念怎么笑着递给他一块冰毛巾；

说起那天突如其来的暴雨，雨下得多大，茶馆门口的积水有多深，他怎么和陈念一起回店里。

他还说起巷尾那家神秘的“未央枕铺”。

说起铺子里那个话少得可怜的老人，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故事；

说起昨天去茶馆，得知茶馆不开门了，陈念跟他说，可能要回南方老家，回那个有山有水的天南省。

这些话，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现在一股脑儿说出来，有的地方说得颠三倒四，有的地方甚至忘了细节，就凭着感觉说。

电话那头的李昊，居然没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没打断他，也没瞎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