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5.15 晴
清晨六点四十五,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带着一身仓库的灰尘和没睡好的疲惫推开门。
屋里很静,只有冰箱嗡嗡的运作声。
餐桌上摆着早饭,用防蝇罩仔细地罩着。
我放下沾了灰的外套,走了过去。
掀开罩子,碟子里是一颗煎得金黄的煎蛋,边缘带着微微的焦脆。
旁边是一小撮榨菜丝,切得很细,淋了几滴香油。
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我将纸条抽了出来,上面是许禾工整的字迹:
“哥,粥在电饭煲里温着,记得喝,煎蛋也要趁热吃,我上学去了,晚上见。”
--许禾
走进厨房,打开电饭煲,一股米香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碗白粥,熬得细稠,表面凝结着一层细腻的米油。
我坐了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还是温热的,顺着食道滑下去,温暖着我的胃。
我用勺子切下一块煎蛋,混着温润的粥一起送入口中。
榨菜脆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咸,了解了疲惫。
屋子里太安静了,只有我喝粥时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晨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我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粥喝得见了底,煎蛋吃得一点不剩,连最后一根榨菜丝也没放过。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下,我缓慢地洗着碗,把碗里外都搓得干干净净。
将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碗壁滑落,一滴,两滴,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收拾完厨房,我走到许禾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的点点阳光勉强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房间还保存着清晨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摊着未合上的练习册,一支笔斜斜地搁在草稿纸上,椅背上搭着换下来的衣服。
我走进去,替他拉开一点窗帘,让清晨的阳光能更多地照进来。
随后我便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我在沙发上坐下,呆呆地望向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但我知道不能在这里睡,会着凉。
挣扎着站起身,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倒在床上。
被子里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我想许禾昨天一定晒过被子了。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透了。
县城的喧嚣透过玻璃隐约传来,但那些声音都离我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我缩进被子里,枕头上还残留着昨夜前几天洗过头发的淡淡香气。
是许禾常用的那种柠檬香皂的味道。
是他的味道。
家的味道。
真好啊。
在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脑海里浮现出那碗温热的粥、纸条上工整的字迹和温暖舒适的被窝。
幸福感顿时弥上心头。
疲惫是真的,而我的被窝却是温柔地将我整个包裹。
一觉睡醒,脑袋还有些昏沉,只觉脸上烧烧的,嗓子很干。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阳光在墙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随便对付了两口我便出了门,毕竟下午还有正事要办。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仔细看了看。
深蓝色的外壳已经有了些许磨损,边角有几处磕碰的痕迹,屏幕倒是完好,只是贴的保护膜已经有些起泡,背面印着“Simsong”的字样。
营业厅里,冷气开的很足,与门外的燥热判若两个世界。
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手机外壳和玻璃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柜台后的女孩抬起头,她看起来很年轻,估摸着也才二十出头,穿着合身的制服,胸牌上写着“实习生林晓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我想办张手机卡。”
“请问需要什么套餐?我们有动感地带、神州行、全球通……”
“最便宜的就行。”
“神州行畅听卡,月租十元。”
“就这个吧。”
没再多说什么,林晓知开始办理业务。
核对身份证,填写登记表,准备SIM卡。
她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各种尺寸的SIM卡。
她拿出其中的一个,用手精准地掰掉卡边多余的塑料圈,小心地将卡片装进手机侧面的卡槽,推回卡托。
信号格闪烁,随后稳定。
手机震动,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尊敬的客户,您好!您的手机号码已成功激活,号码为138…5678…”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那个……”我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她停下动作,重新看向我,“是还有什么需要吗先生。”
“话费…可以帮我充一下话费吗,我不会弄。”我顿了顿,感觉耳根有些发热。
“当然可以,您想充多少呢?”
“五十。”我说出这个数字,动作有些迟缓地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我小心地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两张十元纸币。
这是我出门前特意从放生活费的铁盒里拿出来的,原本是想留着应急用。
我把这两张纸币放在柜台上,又去摸裤子口袋。
口袋里还有一些零散的纸币,是之前菜市场找零的。
我掏出来,三张五元。
随后又从一堆纸币里数出十五张一元的,窝的太久,纸币皱巴巴的。
我把它们一张张展开,抚平,和之前那五张并排放在一起。
总共五十元。
我盯着那堆零零散散面额不一的纸币,它们躺在光洁的玻璃台面上,显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寒酸。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
“好的,充五十元。”她轻声重复,随后伸出双手,开始整理那些纸币。
她的动作很仔细,先把大面额的摞好,边缘对齐,再把小面额的整理平整。
等结束了这一切,她才开始操作。
整个过程,她做得不紧不慢,每一个步骤都清晰规范。
她认真地仿佛我支付的不是一堆皱巴巴的零钱,而是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业务款项。
“充值成功了,大概一分钟内到账。”
她操作完,看向我,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您稍等一下,收到短信确认再离开。”
“好,麻烦了。”我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营业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我站在柜台前,看着那部旧手机漆黑的屏幕,等待着。
大约三十秒后,屏幕亮了,震动传来。
我点开短信,“尊敬的客户,您已成功充值50.00元,当前可用余额为50.00元。”
“我收到了。”我把屏幕转向她,让她确认。
林晓知看了一眼,点点头,“嗯,那就没问题了。”
她微微颔首,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您这个是智能机,可能会产生流量费用,需要我帮您关闭数据服务吗?”
“数据服务?”
“就是上网功能。”她解释道:“如果不关闭,手机可能会自动联网,产生额外的费用。”
我想了想许禾有时会提到查资料的问题,“这个能不能…需要的时候打开,平时关着?”
“当然可以,我帮您设置一下。”
她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看着她操作,点开设置,找到移动网络,关闭数据连接。
动作流畅而熟练,显然经常处理这些问题。
“好了,这样就不怕产生额外的费用了。”她把手机递还给我,“需要帮您下载一些常用软件吗?比如微信、□□之类的。”
“不用了,能打电话就行。”
“那通讯录呢?需要帮您导入联系人吗?”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记着几个重要的号码,许禾班主任的、便利店老板的、房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