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还需要讲吗?”李莱扶着讲桌,慷慨激昂道,“B和D一看就是错误答案,这道题蒙C的同学非常有技巧,好了,接着看第四题……”
李莱这意识流般的解释让丁爻对这个复读班的升学率表示担忧。
丁爻哪怕坐教室里也习惯性观察别人,他发现底下的同学大多眼神迷离,李莱情绪正高,提问完盯着底下快昏睡过去的同学们,眼神热烈渴望有人同他互动。
昨天晚上认床没睡好,才第一节课,丁爻就有点犯困。
视线转移前排的宋淼身上,他右手臂被胡一飞当成枕头压住,正艰难地用左手写笔记。
“叮”一声响,有人来电。
丁爻看了眼莫疾,悄悄接通电话。
“老大,给个信号。”朱韬光说。
丁爻咳嗽了两声。
“再咳两个八拍。”朱韬光明显是在打击报复。
丁爻不想理他。
“感冒了吗?”莫疾听他咳嗽,问了句。
“没事,刚才有只蚊子很烦人。”这话丁爻是说给那头的朱韬光听。
莫疾也没接着聊,他今天换了本《A部法规大全》看,两支荧光笔交换着标注重要考点。
丁爻边听朱韬光啰里吧嗦边往旁边看,莫疾划的重点基本都是不会考查的内容,看得人不忍直视。
“那个宋淼我们查到了,”朱韬光终于步入正题,“移民后更名改姓,他12年的记忆也出了问题,现在他坐拥几家跨国建筑公司,生活不错,但是为人低调,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出现过,媒体采访都是他老婆和助理代替他出面。”
太正常了,丁爻看着教室里被胡一飞压得满脸通红的宋淼,又想起开学那天,这人简直是属壁虎的,胆子小,旁边有人说话大点声都能让他抖半天,公开场合露面对公司形象没帮助,自愿退居二线才是上策。
“咳。”丁爻的意思是继续。
但朱韬光完全没明白,一个劲的问:“然后呢?老大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他那段记忆只能靠你补充了,你和他说上话了吗?千万不要害羞,老大你脸皮厚点早点把委托完成,楼下的日料店斗不过隔壁快倒闭了,我们还等着你回来聚餐呢。”
真是废话一箩筐,丁爻没说话,咳都懒得咳。
朱韬光也不挂电话,李莱也讲到了最激动的地方。
朱韬光干脆兴致勃勃听起了课:“讲试卷呢?老大我跟你说啊,总部那边抓到叛徒了,是B部新招的那个美女,哎哟气死我了,害得我背了口黑锅,你不知道B部的那帮男的都嚎成傻逼了,尤其是王浩……”
听他边抱怨,丁爻看眼时间还有三分钟下课,他打算忍忍。
“来,丁爻同学,”李莱突然点名,“说说看,都是文学常识。”
丁爻突然被点名,他慢慢站起来,但根本不知道试卷讲到哪儿。
求助的眼神看向莫疾,即便丁爻清楚,拥有幼儿园文凭的同桌百分之百靠不住。
果然,莫疾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他深深闭上眼摇摇头,表示“别看我,我救不了你同桌”。
前桌的江希悄悄扭头看了他俩一眼,偷偷提醒道:“介绍鲁迅。”
so easy。
只是丁爻必须坚持他学渣兼恶霸的人设,回答既不能秀智商,也不能装逗比破坏原本“丁爻”万人嫌的形象。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丁爻清清嗓子,答道:“鲁迅,已经死了。”
“噗嗤”一声,旁边的莫疾忍不住了。
接着整个班的人笑得东倒西歪。
讲台上的李莱只能扶额感叹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啊……你坐吧,班长来答一下这题。”
魏航笑着站起来答题。
丁爻默默地趴回了桌上。
莫疾冲他竖起大拇指:“牛。”
丁爻哽住了,他头一次知道,当学渣可以这么丢人。
剩下两分钟,丁爻看奋笔疾无用书的莫疾,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至少旁边这位幼儿园毕业的比他更无可救药。
“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的朱韬光还在偷听,“老大你太有才了,哈哈哈……”
时间到,下课铃响起,丁爻趁乱问道:“又想写检讨了吗?”
朱韬光立马噤声,以光速恢复正常。
趁课间走到小花园假山后边,丁爻假装伸懒腰,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人,又问:“那个内鬼供出什么了?”
“还在审,”朱韬光说,“和之前那些人差不多,记忆被清除,体能和耐力都是训练过的,轻易不会交代。”
“知道了,”丁爻嘱咐道,“你们几个这两天轮换上班地点,尽快把“丁爻”的身体转移到总部。”
“好,我马上去办。”朱韬光挂断电话。
蹲花圃旁边接收完宋淼的记忆,丁爻手机响了。
来电是假贵妇。
丁爻觉得头开始痛了。
“宝贝儿,”崔小兰常年烟不离手,嗓子像攥着把沙似的,“周末怎么没回家?”
“我……”丁爻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就不想回。”
“又怎么了你!”崔小兰那边突然有砸玻璃的声音,随即她发出几声不干不净的咒骂。
“我他妈要学习!”丁爻声音也拔高了,“回去吃屎啊!妈的作业你会做吗!”
原本的“丁爻”和崔小兰的交流基本靠吼,中间还要穿插各种脏话,丁爻每次回复消息都得打一堆脏话,烦都烦死了。
丁爻活了十九年,才发现他在脏话方面造诣太低。
“怎么跟老娘说话呢!”崔小兰的语气立马又软了下来,“钱够花吗?”
“不够!”丁爻努力吼着回应。
这家人真是彼此的报应,四处为非作歹的崔小兰唯独怕她儿子:“好啦好啦,不够再给你嘛,下午给你打钱,短信看到了回复一下妈咪,又不是没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