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莫疾轻轻将手拉回来,伸手去摸。
被他瞎碰按到了针扎的地方,丁爻疼得咬咬牙。
“还剩小半瓶,你睡吧,我给你看着。”莫疾伸手把被子给他拉上去盖好。
这个动作加上他慵懒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丁爻本来想让他滚蛋,话到嘴边硬是被盖了回去。
心里烦的不行,丁爻很疑惑,这么久接触下来,他感觉莫疾这人属于居家型的,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气质比自己多了二十年不止,还专挑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展示,这种迷死人的温柔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莫疾无意识地盖好被子,手习惯性握住丁爻的,两个人手间的温度一冷一热,从肌理透出的温暖让丁爻放弃思考,闻着消毒水的味道,两个人缓缓地闭上眼。
——
手抽离的瞬间,丁爻醒了。
晨光微露,他晃了晃神才发现,手背上的胶布和针头被拔掉了,动了动,手臂肌肉传来一阵酸痛。
椅子上有份早点,但床边没人。
莫疾去一楼拿好了医生开的药,又去厕所简单洗漱了一下,一进病房,看到丁爻嘴里叼着半根油条,一副难以下咽又不得不咽的表情。
“早上的课我给你请了假,”莫疾说,“下午还想请假就自己去群里找找莱哥的电话。”
“嗯。”丁爻没什么精神,礼貌应了声。
莫疾把药放被子上叮嘱道:“记得吃药,我真的走了啊。”
丁爻盯着他看了会儿:“走好。”
莫疾站门口看着丁爻,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期待什么。
赶去上课,莫疾一早上心神不宁,观察宋淼两秒钟就开小差了。
已经平静的心告诉他,他在想丁爻。
按照记忆,丁爻高考前就退学了,复读班全体欢送他,胡一飞还买了一大串鞭炮,沿着炸了一路说是驱邪。
紧接着放弃学业的丁爻破罐破摔,继承他爹妈的流氓事业,逐渐做大做强被上头盯上,并于2015年除夕夜,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被正式逮捕蹲进局子。
——可丁爻不该变成那样。
莫疾想了一早上,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或者说他知道无法改变。
就像有的人,会把刚出生的孩子遗弃在福利院门口,让其自生自灭,从此不必负担亲生孩子的命运,莫疾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改变,别人的,他更无能为力。
莫疾想了一早上,中午回出租屋,利落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他留下钥匙,决定按原本的流程走下去。
宿舍里,胡一飞为了明天的约架茶不思饭不想,眼瞅着人都消瘦了。
莫疾一进门就看他仰面瘫在新买的电竞椅上。
“Good afternoon ,my chicken bro。”胡一飞整个人有气无力。
“你,”莫疾伸腿关上门,继续说,“像个翻壳的王八。”
王八很配合的动弹了一下。
江希和包子博笑得不行。
这气氛一看就是中二少年悔不当初,为了面子夸下海口,战斗即将到来,胡一飞在思考以哪种姿势求饶能显得他不卑不亢。
是单膝下跪好呢?
还是五体投地好呢?
亦或者是当缩头乌龟再抬不起头好呢?
失败者的选项往往更多样化,只是无论怎样选,胡一飞都想流泪。
莫疾明天还得去找新的出租屋,贤磊说过,历史就是由无数记忆构成,如果乱改会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但是穿越回去的人改动一点没关系,后期调整就可以。
就是修复记忆的价格太贵,莫疾打听了一圈,据说是按秒计费,恢复半分钟就贵到能要了他的命。贤磊能免费帮忙恢复他造成的时空偏差,可不代表丁爻这种日后全家作恶多端被依法惩治的也能被给与改过自新的机会……
莫疾深知错了就是错了,哪怕他眼里的丁爻不是会杀人放火的样子,他也很难想象,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的丁爻。
穿回来的第一周,莫疾就不小心改动了很多,原本丁爻应该成为全班公敌,但被莫疾一手推进教室,恶霸被拖累成了班里半透明的人物,要不是因为长得帅活在一堆同学的记忆深处,丁爻还没退学就差点被复读班集体抹除了。
贤磊有本事还原每个人的记忆,莫疾改变一切都能按毫秒为单位更正到原本的样子,可能自己太贪心了,现在居然想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躺床上想了半天,莫疾长叹了口气,转身余光不小心看到江希桌子上刚收上来的表格。
从那叠纸里找出宋淼的,资料上面父母那一栏居然划了斜线,贫困证明的地方还勾选了孤儿。
莫疾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找不到宋淼的记忆库,想必和自己一样,没有的经历,纵使努力去想,也还是枉然。
下午上课,丁爻吊儿郎当迟到了一节课,历史老头看他就像在看一位昏君,空气里都是“你要完了”几个大字。
丁爻可能是回到了命运的正轨,莫疾看过他的记忆之后毫无办法,只能按该有的记忆走下去。
“你搬走了?”
丁爻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是兴师问罪。
他冷不丁问出口,莫疾只能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丁爻不解地望着莫疾,想表达某种情绪,又似乎很清楚他们之间只是同学的关系,最后放弃了情绪上的宣泄,只脱口而出道:“毛病。”
这句说完,两个人就没再搭话,莫疾脸上没附带笑容,命运这个词太过沉重,压平了寻常的欢喜。
莫疾不停的反思,昨天晚上如果没及时把丁爻送医院,他人会不会就这么没了?
如果因为自己想靠近一个人,这个时空却少了这一个人,是不是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A部部长曾经说过,不管穿越时空之后,人的私欲是最恐怖的存在,所以A部才会制定详尽的规矩约束每个人。
莫疾想换换脑子,他从书包里抽出《A部历年真题》,从论述题开始写,遇到的第一个题目让他蓦地无从下笔。
——穿越时空恋爱是否属高危行为,请阐述理由(10分)
莫疾思考了很久,提笔开始答题:跨时空谈恋爱属于高危行为……
五个部门有很多传闻,F部虽然存在感不强,但是郭帅这朵交际花长期潜伏在C部的八卦群里,总能掌握第一手消息。
据说总部刚研究出穿越接收点的时候闹出不少乱子,其他的郭帅不感兴趣,只一门心思深挖桃色新闻。
莫疾和贤磊刚来F部的时候,除了能直立行走,其他跟山顶洞人进城没什么区别,都透出一种还不太能融入人类的氛围,全靠郭帅,不懈努力,每天24小时,叽里呱啦分享各种八卦和他们拉近距离。
“两位大哥,你们去过总部了吗?”郭帅手里经常捧着把瓜子。
莫疾那时还很青涩,话也不多,言简意赅:“去过。”
“那你们是不是看到总部长了?”郭帅两眼放光,“就是那个叫卫长信的,你们这届新来的肯定听他训过话了。”
莫疾边拖地边点点头:“嗯。”
“我跟你们说个大秘密!”郭帅往院门看了眼,把瓜子壳吐手里就迈步走了进来。
“脚!”一直不出声的贤磊指了下他踩脏的地。
“不好意思啊。”郭帅拽了张小板凳坐下,“刚说哪儿了?哦对对对,就是卫部长,你们肯定不知道,听说他之前穿越时空想当秦始皇,还差一点就成功了!”
郭帅这话属于添油加醋,但是冲击力非常大。
莫疾瞬间瞪大眼睛:“秦始皇???”
贤磊擦窗户的手也顿了顿。
郭帅磕着瓜子,一脸“你们别大惊小怪”的表情:“穿越时空的接收点就是他研发出来的,当时肯定要有人第一个吃螃蟹嘛,他就毛遂自荐,谁知道他居心叵测。刚穿越就是个手握重权的大将军,他又不怕死,瞎几把乱指挥,差点提前平定六国,还好总部那群领导发现得快。但是吧,卫部长不止这一件事,他还捅过更大的篓子……”
他卖关子没说完,目的就是看看屋子里的两个人到底感不感兴趣。
如果是不相关的八卦,莫疾和贤磊倒是无所谓,但是卫部长算是他们当时唯一熟悉的领导,那瞬间带着偷窥身居高位之人秘密的冲动,他们俩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莫疾在好奇心驱使下追问:“什么篓子?”
看他俩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郭帅洋洋得意,翘起二郎腿,接着爆料:“整个总部都没几个人知道,我千方百计打听出来的,听说我们卫部长穿越时空,成了家,还留了个私生子。”
“哇……”莫疾感叹。
“没几个人知道的事,你能断定真假?”贤磊盯着郭帅问。
有人发出质疑郭帅可不干了,吃瓜他是专业的,二郎腿一放,拍着胸脯保证:“比珍珠还真!我实习那会儿趁没人管,穿越到他之前看过,那女人是什么老虎山还是豹子山的一个寡妇,说是天煞孤星,被家族排挤到窑洞里一个人住,就像那个那个……那个王宝钏苦守寒窑,我亲眼见她大着肚子去河边洗衣服。”
莫疾比较相信贤磊,听郭帅这么一说感觉也有点不对:“这……有点扯。”
贤磊则是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
给郭帅气坏了。
“嘿!”郭帅起身呸呸呸吐了一嘴的瓜子,“这种事能开玩笑吗,我天天走街串巷力求真相,容不得你俩质疑,来,把我天灵盖打开调出记忆给你们看看……”
郭帅一直将八卦视为生命,说着就从记忆库调出了一堆猛料。
莫疾:“……”佩服。
吃瓜到这种程度,他能算狗仔小标兵了。
郭帅当时都薅脑袋瓜把头顶俩人面前了,不看不罢休,所以最后三个人莫名其妙聊了五六个小时。
那是刚来F部报道的第二天,莫疾和贤磊屋子没怎么收拾,听郭帅嘴里各种匪夷所思的传闻,活像俩文物级别的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