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期将至,胡一飞把满桌肚的零食托孤给宋淼,前后排的同学用一种奔丧吃流水席的心情对着那堆零食双眼放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胡一飞带着点哭腔嘱咐道:“这包猫耳朵是我最后的存货,希希我记得你最喜欢,你来一下。”
“鸡哥你最爱的蟹粉酥,我妈刚送来的。”
“班长,喜之郎缺个勺儿,你将就用嘴啃吧。”
“包子,这两根火腿肠给你方便面里加点菜,以后吃面的时候……想着我。”
“淼淼宝贝儿,剩下的就……都给你。”
旁边一排女生互相传递眼色,用白眼表示:男生都是傻子。
路过的理科班小声嘀咕,文科班的胡一飞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丁爻特意学了个坏学生的坐姿,一条大长腿搭在课桌上晃啊晃。
复读班座椅全是学校新购入的,丁爻力气不算小,人设需要,他总能无视课堂,一条长腿放桌上格外显眼,每科任课老师上课必点名批评他,这两天他为恶霸兼学渣的身份特征苦苦思索,特意调整吊儿郎当的外部特征,用脚踩椅子。一把坚固的不锈钢结构的椅子,被他用力踩动,在安静的自习课发出吱哇乱叫。
维持自创的高难度坐姿,他看着莫疾正“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排队等待胡一飞分配物资。
蟹粉酥的香味让丁爻的眼睛总往前瞟,因为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和身体里的胃达成共识——那就是胡一飞家的小点心太好吃了。
家里的刘阿姨尝试复刻失败,丁杰把从全世界搜罗到的蟹粉酥都送到了A部,丁爻一一品尝,却发现没有哪家的能和胡一飞家的比肩。
想想以后和蟹粉酥也无缘了,毕竟按原本的时间线,丁爻和胡一飞今天放学后必须约架。
而且这一架特别关键,记忆里,“丁爻”把胡一飞揍进了重症监护室,班上的人联名让他退学,顺带引出一系列事情,崔小兰来风云高闹得人仰马翻,最后警察抓了八车人。
不打不行,打轻了也不行,打死了更不行。
丁爻头痛,胃估计是知道主人再吃不着美味的点心,也不舒服。
莫疾一向只专注自己,仗着有贤磊给他善后,所以他压根没看其他人的记忆,他打心底觉得丁爻不会下重手,兴高采烈分完零食,回来后排边吃边看书。
他每天上课都在准备升职考,学得那叫一个专心。
丁爻没事可干,余光总往莫疾那边看,反正试卷是他出,到时候……莫疾背的这些一个字也不会出现。
一想到莫疾在考场上拿着试卷崩溃的惨样,丁爻忍不住冷笑。
“你笑什么?”莫疾听他在旁边断断续续笑了好一会儿。
丁爻瞬间敛了笑,冷冰冰怼他:“多管闲事。”
莫疾有点不懂,同桌脸色怎么变这么快?
被莫疾的关心打断了幻想,丁爻手指头夹着笔转了几圈,小声哼着歌,在试卷上龙飞凤舞选了一溜的C。
写完一张英语试卷五分钟都不到,想象未来莫疾搞砸考试让丁爻心情格外好,大长腿屈踩着椅子边,脑海里全是莫疾发现负责监考的A部部长正是自己,丁爻脚下晃动的幅度不自觉加快。
嘎吱嘎吱……嘎嘎嘎……
压力超载的椅子发出螺丝高速旋转的松动异响。
前排认真写试卷的江希耳朵动了动,歪头往后,嘎吱声猛然化成爆裂铿锵的震地撞击:余光里后排桌翻椅飞,试卷、水笔、整摞书本……全在空气中腾起,突破地心引力力所能及抛到最高点,再如同彗星撞地球般轰轰烈烈坠落。
震惊从后往前,骤聚的嘈杂声中,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划出长长一声。
铮——
“啊!!!”
不良坐姿的难度系数和危险系数各占一半,椅子腿难承压力断裂,丁爻身体瞬间失重,手脚乱飞,混乱中拽住最近的人。
他不偏不倚,一头扎进莫疾怀里。
哐当一声响,全班齐刷刷回头,所有人都看到了极其狗血一幕。
“我操!”有个女生发自内心爆粗。
丁爻压在莫疾身上,两个人抱作一团,不停地动来动去,躺在杂乱的课本中间,原因不明且不合时宜地发出略微痛苦的低吟声。
从前排的角度看过去,莫疾的手掐着丁爻的腰,只能看到他半张憋得通红的脸。
而丁爻好像是……压在莫疾身上。
倒地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做出了标准的防护动作——以手撑地,可时间短,距离近,张开胳膊的两个人电光火石间做出同一个手势,死死抱在一起。
丁爻的嘴直直地砸到莫疾下巴上,撑起手臂移动,两个人才发现对方脸上都挂了彩。
江希离最近,第一个起身跳过打翻的课桌,边“卧槽”边问:“鸡哥,你们干嘛?”
丁爻一阵茫然,伸手寻着渐渐发痛的嘴唇,傻了似的。
莫疾见丁爻一动不动,用力往旁边挪:“我们在……摔倒。”
“干嘛呢!”娃哈哈恰好巡逻到文科班,站后门就看他俩坐在地上,先入为主吼道,“最吵的就是你们班!地上那两个,坐着特帅是吧!”
莫疾想起身,才蜷曲了一下腿,却感受到从脚踝骨传来针扎似的痛,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江希在旁边,急忙伸手把他拽起来。
“我操,”胡一飞也围过来,“鸡哥你伤哪儿了?”
莫疾看了眼丁爻,不想节外生枝,舒展开眉头,拉着椅子坐下:“没受伤。”
胡一飞也不傻,光凭莫疾翘着腿他就明白了,甚至有些反应过度。
他转身狠狠地揪住丁爻的衣领:“你他妈有什么冲我来!”
“飞飞!”包子博赶紧拽他,“娃哈哈来了!”
娃哈哈进教室,一看扭成团的俩人特别眼熟,手里一瓶矿泉水跟执剑似的,指着他俩暴跳如雷:“干什么!胆儿挺肥啊,还想当着我的面打架是吧!”
包子博急忙打掩护:“没有没有,都是误会。”
“蒋主任,真没有,”魏航作为班长,自觉挺身而出维护班级荣誉,“他们俩是之前还有点气没撒干净,刚才是丁爻没坐稳,真不是打架。”
“我可以证明,”江希举手,“事实真的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主任您雪亮地看看这满地的证据啊。”
蒋远华一怔,看了地上散落的文具,又看他们几个信誓旦旦,其中魏航是出了名的好学生,搞得他有点动摇。
正在蒋远华准备一视同仁,全揪到办公室写检讨的时候,丁爻弯腰把椅子举了起来。
“蒋主任,证据。”
所有人盯着他手里的椅子,四条腿断了一条。
莫疾默契地伸腿,从书堆下面踢出了那条椅子的断腿,不锈钢断腿欢快地滚了个半圆。
咕噜噜噜——
所有人:“……”
蒋远华被这出欲盖弥彰闪瞎眼,愣了半晌,挽尊道:“复读班桌椅都是新买的,你们不抡椅子砸人那这么容易坏!”
一帮人也不敢接话,气氛正微妙,而且胡一飞也不明白莫疾和丁爻到底是摔了还是在互殴,没提前串供怕说漏嘴,索性沉默。
“你们这个班就该好好跟人家隔壁班学学,”蒋远华看他们认错态度良好,准备宽大处理,“丁爻,胡一飞,走廊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