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包好烤鱼放书包旁边，莫疾抬头就对上贤磊的眼睛。

“去领罪。”吴正杰抹完嘴打了个嗝。

“鸡哥，你的音容相貌永留我心中。”郭帅歪躺在藤椅上。

院子里满地易拉罐，一周一次的聚餐结束，算是借着给莫疾庆生的由头胡吃海塞了一把。

连句生日快乐都没听到，莫疾打心底鄙视吃完烤鱼又吃瓜看戏的俩人，抱起阿花摸了又摸，他踢开易拉罐，走进屋很自觉地站好。

贤磊虽然没有正式编制，但天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如果没有贤磊和他聪明的脑袋瓜，光靠亏本的业务量，F部另外仨人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天桥底下要饭。

另外，三个人对贤磊的尊敬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神秘，来无影去无踪，突然消失又突然扛着一堆高科技出现，世外高人舍他其谁。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莫疾他们很难经常佩服得五体投地。

“知道回去该怎么办吗？”贤磊拧开风扇，慢悠悠地问。

四合院通风一般，八月暑气旺，高温可能影响答题的速度，莫疾没办法立刻回复这个问题，他的记忆消失了一部分，虽然并不是全部，但是他对丁爻的那种感觉还在。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贤磊很了解他，冷静地吩咐道：“你只要记住跟着原本的那份记忆走就行，这件事本来就应该循规蹈矩不能出现太多偏差，之前免费帮你修复记忆到此为止，以后你做错的每一步我都会按原价算钱，还有，别对身边的人太好，感情用事只会影响你收集证据。”

“我知道了。”莫疾点点头。

话音未落，脑海中意外闪过一片黑暗。

“你不懂，”贤磊语气并没有起伏，他有着超越年纪的成熟和稳重，“我和你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蠢蠢欲动，也别忘了，你一个人出事部门其他人也会受到牵连。”

贤磊一直都是这样，每件事的利害得失掰扯清楚才算完。

也只有这样理性的人在，F部其他三个人成天瞎胡闹也没惹出太大的祸。

就是知道会连累身边的人，莫疾才甘心把那簇小火苗彻底掐灭：“磊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废话少说，你只要记住你的积蓄根本不够负担这个委托，想想你那点积蓄到底该怎么用，你妈身体一直不好……”贤磊边说边开启穿越接收点。

莫疾没再说话，转身从脸盆里捞起小金鱼，回到2012年。

昨晚这边下过雨，这个时空正处于季节更替，从公园深处走出来，疾驰而过的车流溅起一片水渍，扑到地面，形成珊瑚状的纹路。

这周三李国民会来学校找宋淼，届时“莫疾”会边躲厕所抽烟边偷听整个谈话过程。

不过那位“莫疾”是个货真价实的二货，听了两句不耐烦，往耳朵里插耳机听歌，硬生生导致记忆缺失。

惆怅地走了一段路，莫疾停下脚步的时候为时已晚，他竟然站在出租屋的楼梯口。

而视线里，丁爻正蹲在出租屋门口看着他。

刚入秋，雨后的天灰蒙蒙的，一季夏蒸发之后，洗涤过后的空气闻起来很是提神。

也就是说，人出于清醒状态。

莫疾脑海里响起贤磊的告诫。

他不知道丁爻捧着蛋糕是为了等谁。

两个人对视，莫疾消失的记忆刹那间拼命涌出脑海。

可无论怎么想，疯狂抖动的画面终会堕入黑暗。

“你怎么不进去？”莫疾下意识关心问道。

丁爻笑着说：“钥匙忘拿了，你那天不是带走了吗？”

消除记忆的那天莫疾的确帮忙锁了门，他

愣了愣，伸手摸出钥匙。

丁爻还蹲在地上，眼睛轻轻眨了两下，很具有欺骗性地缩了下身子。

给莫疾传递了信号——他好像很冷。

莫疾才注意到，丁爻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上衣：“进屋吧，别感冒了。”

“嗯。”丁爻戏很足，收放自如，扶着墙缓缓站起来。

中途还用余光观察到莫疾情不自禁朝他靠近，丁爻起个身花了半分钟，成功把距离缩短了一半。

莫疾站那么远，想看他都看不清。

丁爻打定主意要虚弱到底，弱到林黛玉也要甘拜下风的程度，他眼神到位，欲说还休地、不卑不亢地盯着莫疾，一直盯到门被打开。

“钥匙你拿着，”莫疾尝试用转移注意力，“小金鱼我要带走。”

这态度让丁爻有点恍神，小金鱼是接收点，莫疾刚才就没从屋子里出来，应该是故意从其他接收点回来的，如果让他把金鱼拿走，以后就更有借口避开不见面了。

莫疾没注意到丁爻微微变化的脸色。

看丁爻不说话，眼睛还紧盯着自己，莫疾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了吗？”

“你在乎吗？”丁爻试探着反问他。

这话语气很怪，让莫疾没法接，他不敢再随便开口。

按理来说丁爻和他没有实质性表过白，更没有深刻的经历过多少事，但他说话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情侣之间拌嘴？

莫疾受不了被盯着，想打个哈哈混过去，强颜欢笑道：“我们是同桌嘛，就问问你而已，不想说我就……”

“我明白，没人在乎我。”丁爻的语气犹如丧家之犬，说完便垂下头，吸吸鼻子往屋里走。

留下莫疾觉得心被挠了好几下。

丁爻这状况很明显是有情况，怀里还抱着蛋糕……难不成是他今天过生日？

哪有这么巧，今天也是莫疾的生日，2012年的莫疾去年就18了，两边时空不同，莫疾看着蛋糕也没联系到自己身上。

反而被丁爻一句话弄得脑子快挂机，莫疾的视线转了一圈，那委屈巴巴的背影转瞬间软化了他钢铁般坚定的意志。

短短几分钟过得很漫长，莫疾犹豫再三，还是选择进屋。

脚步声走进，丁爻额头虚虚皱起，动作丝滑地进入下一个环节。

莫疾还没想好说点什么，只见丁爻忽然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

来不及多想，莫疾两步跑到他身边：“怎么了你？”

丁爻不说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莫疾着急忙慌把他扶起来：“说话，是不是胃痛？”

“冷……”丁爻找准时机环住莫疾的腰。

手搭上去的瞬间他猛感觉到莫疾呼吸一滞，背也紧绷了，敏锐感受到来自身体的微颤。

“我难受，”丁爻嘟囔着，“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话什么意思？

莫疾复杂的成长史中根本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还是用这样的语气。

好像他对丁爻非常重要。

“蛋糕……你买蛋糕干什么？”莫疾一紧张就会强行抓错重点。

丁爻乖乖回答：“我生日，过了一周我才想起来。”

其实严格算起来也不是他的生日，是那位“丁爻”的生日，上周假贵妇还连环轰炸，红包下雨似的发过来，他烦得不行接了通电话敷衍了事。

“还疼不疼？”莫疾稍稍松开手。

丁爻有的放矢，也松开他：“你很讨厌我吗？”

莫疾刚被贤磊教训完，被丁爻这么问，咬着牙想按照原定记忆走，历史的车轮决不能因为他随便南辕北辙。

可没等他开口，丁爻看着他说：“你的嘴怎么破了？”

立刻被带节奏，这句话让莫疾心虚地捂了一下嘴，即便他记忆被消除，但被有意引导，身体下意识先做出反应。

捕捉到了他心虚的表情，丁爻更是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和谁接吻了？”

说完丁爻自己脸上也有点烧，活了十九年，没试过全身心勾搭一个人，他不是熟练工，自认为磕磕巴巴进行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莫疾被节奏带向不知名的地方——黑暗中模糊的两个身影搂着，耳边还有一声餍足知味的嘤咛。

猛地站起身，莫疾松开手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

“哎……”丁爻失去支撑，顺势倒在沙发上装胃疼。

“要紧吗？我带你去医院。”莫疾脑子卡壳，他看不清脑海中的那个画面。

他对丁爻的悸动和关心早就成了习惯。

“你不走吗？”丁爻可怜兮兮。

莫疾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我陪你，你好了我再走。”

“我饿。”丁爻演着演着现世报就来了。

他全身上下最娇贵的器官就是那个小鸟胃，刚才那些假摔也是摔，胃开始一抽一抽地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