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明白刘阿姨这种精神境界练到了第几层,丁爻从小到大对山珍海味不屑一顾,任何食材在他这里不玩出花来他绝对吃不下。
折腾人的同时还让丁杰时常怀疑当初在医院是不是抱错了哪家的傻儿子。
也许是砂锅盖的声响太大,赵丽珍女士刚剪的头发有些凌乱,她还没下台阶,就看见两三个月没见面的亲儿子,拢拢头发确认了一眼,笑了。
“妈。”丁爻回头喊了一声。
“儿子?”赵丽珍小跑下楼,心疼地摸摸他的脸,“都不像我儿子了。”
“你女儿更瘦,”丁爻怕她念叨,快速转移火力,“浑身排骨,只剩颗棉棒一样的头。”
赵丽珍很好哄,但是太久没见儿子还是想多看两眼:“你爸上辈子肯定作孽了,让你们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瘦。”
丁爻和刘阿姨都笑了笑。
“怎么不是你作孽?”丁爻笑着问。
“不管,反正都是丁杰的错,”赵丽珍蹙眉道,“早饭吃了吗?你真是的,休假还接委托,陪妈妈吃完再去上班好不好?”
这次丁爻还没张嘴,他身后的刘阿姨激动地说:“小丁他刚吃了足足半碗粥,还让我以后每天把早点打包好。”
完了。
丁爻提前捂住耳朵。
下一秒,整个别墅响起带着颤音的尖叫:“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丽珍中了巨额彩票。
等热泪盈眶的赵丽珍回过神,丁爻已经跑没影了。
随他去了,刘阿姨和赵丽珍互相搀扶,如同苦尽甘来的革命伙伴,欣慰地迎接胜利的曙光。
“真的吃了那么多?”赵丽珍女士再次确认。
刘阿姨骄傲且坚定地点头:“我亲眼所见。”
“好,”赵丽珍激动完又咬牙切齿道,“这个小王八蛋,折腾我们这么多年!”
刘阿姨也猛点头。
小王八蛋爬回到出租屋,换了套衣服,拎着大号保温盒和几袋点心,步伐轻快地朝学校走。
他走到教室才发现来太早,班里都没几个人,抬头一看,天才蒙蒙亮……
两边时空所在的时间不一致,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起太早了,完全不符合校霸兼学渣的身份。
坐下扫了一圈,丁爻发现魏航正悄悄地扭头看他,四目相对,魏航犹豫了一下,放下英语单词册起身往后排走过来。
“有事吗?”丁爻问。
魏航拉着椅子坐在江希的位置上,神情凝重。
丁爻快速回忆,那位“丁爻”和魏航基本没有交集,这次的谈话也根本不应该存在。
蝴蝶效应真管用的话,2012的那只蝴蝶翅膀估计是被谁折断了。
从胡一飞进医院之后,丁爻回顾时空,很多事情的发展早就不受控制了。
“我们商量过了,”魏航暂停了一下,继续说,“大家都希望你能给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丁爻不理解。
“胡一飞住院这件事,”魏航说,“如果是你做的,麻烦敢作敢当,我们都知道你和他们几个关系不好,技校的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出手打人,肯定是有人指使。”
这是私底下给丁爻定罪量刑了。
丁爻笑了笑,分析道:“所以你们,指的是江希,你,包子博,还有谁?”
“重要吗?”魏航曲解了他的意思,“这件事不是某一个人的决定,是我们全班同学昨天晚自习一致同意的,这个是我们的联名书,如果你不给一个交代,我们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
看着A4纸上写满的签名,丁爻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无奈又愤怒,他居然被这些幼稚不讲理的小孩子推到了仿佛“杀人凶手”的位置。
目光落在班里偷偷看他的那几个人身上。
那是一双双带着审判的眼睛,在控诉“就是你做的”,“是你指使王德发”,“凶手”。
短暂的愤怒之后,丁爻整理好情绪,他看得出魏航早就想找他谈谈了。
丁爻还看得出,魏航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这种话说出口,原来的“丁爻”肯定已经提着板凳甩得人头破血流。
“最直接的方式,”丁爻看着魏航,“我来告诉你什么是最直接的方式。”
魏航咬着牙看着他。
看魏航英勇无畏的模样,丁爻说不上来的烦躁,不太明白青少年解决问题的方式怎么都那么不讲理。
说他们幼稚,但这一腔青涩的热血的出发点又是善良纯真的,实在难以苛责。
除了在心里默默骂一句“傻逼”以外。
丁爻站起身,魏航明显抖了一下,看不太出来,可快速眨巴的眼皮还是替他露了怯。
没有难为这些小孩子,丁爻看着莫疾的课桌,用大人的口吻:“一会儿莫疾来了跟他说,把这些东西吃完。”
魏航脑子里乱成浆糊,直勾勾盯着丁爻准备大打一架,没记他说了什么。
丁爻看他强装镇定的样子,不再废话,转身走出教室。
整个班零散的几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两个人的对话声音再小他们也能听见,更何况两个人根本没有控制音量。
“班长……”有好事者喊了一声。
教室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五六个同学起身向后排走。
“他什么意思啊?”一个女同学问。
“我们是为了正义,班长你还好吧。”
“什么东西怎么香?”
“……”
魏航楞楞的,他腿还有点软。
半天他才想起来丁爻的最后一句嘱咐。
技校这个时间还没什么人,门口一个大帅哥出现的时候引起了一阵骚动。
大多数人眼里的技校无非是学生混日子的地方,汇聚了各种层面的差生。
“叉哥,好久不见啊。”一个男生吊儿郎当的,从后边拍了拍丁爻的肩膀。
丁爻扭头看了眼,不记得这人叫什么,礼貌回应:“好久不见。”
“大早上的过来找人吗?”那个男生得到回应觉得脸上特别有面子,声音顿时高八度。
丁爻同样散漫地回答:“找个人,叫王德发,认识吗?”
那个男生挠挠他的鸡窝头,抽了根烟递给丁爻,表情戏谑地说:“不是吧,你也找发哥,我刚从网吧出来,他们一帮人又续了两个小时,这会儿估计还在打游戏呢。”
丁爻伸手拒绝了烟,看向他身后那片乱糟糟的楼房:“哪个网吧?”
丁爻完全找不到路。
这个世界对路痴最残忍的一句话无疑是条条大路通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