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单任务提前完成，莫疾收了钱立马给郭帅转了一百块。

备注：妹妹的餐费。

转完账手机铃声响了。

莫疾看到来电显示有些愕然，盯着界面看了半天才接听。

“喂？”徐梅的语气有些小心，“儿子，你在哪儿？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你……”

“我肚子痛，在输液。”莫疾打断她的话。

从开学到现在莫疾一直没有给她打电话，短信发过几条，徐梅的记忆被检测出不太对，贤磊让他尽量不要主动联系。

人家母子之间特殊的联系，莫疾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只有最大可能回避，暑假那段反常的幸福时光才会被掩盖，让徐梅对“莫疾”的失望一直持续到他去蓝翔。

徐梅没说话，但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足够让电话另一头的莫疾揪心挠肺。

他从来没有过正常的家人，没有血亲陪伴长大，已经是一辈子的遗憾，所以当初熟悉人设的时候，徐梅等他等到大半夜，他不忍心，珍藏了一份回忆——那是徐梅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夹杂责备和关切：“这么晚才回来，饿不饿？”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些孩子都听烦了，但是莫疾花一辈子也听不到。

“最近考试了吧，成绩……哎，成绩不好也没关系，肚子现在还痛不痛？”徐梅其实并不相信他的理由。

莫疾也听出来了，咬咬牙，很苍白的喊了声：“妈。”

“怎么啦？”徐梅紧紧握住手机，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儿子面前。

莫疾咬得嘴唇泛白，良久才闭上眼说：“我不痛。”

徐梅轻轻松了口气：“周末回来吗？妈给你炖排骨汤。”

“嗯……”莫疾点头，“我回来。”

两个人沉默了快半分钟，两边的时空不一样，莫疾仰头，盛夏热如潮涌，他用指尖抹去眼泪，负罪般发出一声轻叹。

“我挂了。”

抵着墙，每次想到徐梅，莫疾只想快点结束这次委托，因为他偷了徐梅对儿子的爱。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喜欢上了一个未来的杀人犯，无论那种感情，都不应该。

郭帅正训练阿花跳圈，地上突然出现的影子勾起了上次被逮捕的阴影，他“哇呀”怪叫一声，莫疾一巴掌拍他脑门上。

“我的亲娘哎……”郭帅看清人，捂住小心脏，“鸡哥你别学磊磊，我还以为我要二进宫了。”

“老吴呢？”莫疾抱起阿花摸了摸。

“今天卫部长过寿，老吴拍马屁去了。”郭帅丢了个圈到小肥猪脖子上。

莫疾坐躺椅上，盯着冷冻室看。

“过来坐，”郭帅语气换成八卦专用模式，“我最近有新的发现，要不要一起探讨探讨。”

“又是谁的八卦？”莫疾挪挪屁股，给他腾地方。

郭帅看眼大门口，凑过去掏出手机：“B部那个傻逼部长你知道吧，我前两天加他好友，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哪个傻逼部长？”莫疾伸头看他手机。

“就是那个看不起我们F部，给我们取外号，嫌我们运输尸体特晦气不让进总部大门的那个傻逼！”郭帅一提起王浩就来气。

莫疾也想起来了，也骂了句：“狗眼小王八。”

郭帅骂起劲停都停不下来，骂到“长个绿豆眼王八样”的时候终于翻到了王浩朋友圈的照片。

他耸耸肩，挡住歪脖树漏下来的几丝阳光，确保莫疾能看清楚：“鸡哥你放大看，半年前的照片，你看这个女人，眼熟吗？”

莫疾都不用细看，背后感觉有人似的，潮热猝然退去，汗水从他的额角流下，像是慢慢爬下了一只微型蜥蜴。

照片里穿着旗袍，妆容精致的女人和贤磊长得七八分像，如果卸去那些遮掩岁月的脂粉，分明就是女版的贤磊。

郭帅看莫疾瞪大的双眼，几乎确定了这几天的猜想。

他飞快地向门口看了眼，扭头看着莫疾：“鸡哥，你懂我意思吧。”

两个人像是挖开了一坑的潘多拉宝盒，都觉得背后凉嗖嗖，不约而同回头，像是背后真有个人一直盯着看。

莫疾“嘘”了一声，嗓子突然干哑：“小点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郭帅一惊，加重气音问：“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惊讶，”莫疾说，“但我只是没想到磊哥他妈也能在这个世界。”

郭帅眉毛都快提到脑门了：“所以你知道磊哥是卫部长的儿子？他告诉你的？”

知道这么大个秘密，莫疾心里有点慌，又朝门口看了眼，心虚得不行：“他没说，但是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说卫部长穿越回秦朝，喜欢上一个克夫的女人，我就是那时候看磊磊的反应猜出来的。”

“……”郭帅回想了一下，“他没有反应啊。”

莫疾想敲他脑袋让他迅速开窍：“你看他除了那一次听你聊八卦以外，其他时间搭理过你吗。”

郭帅：“……”

没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莫疾和贤磊同生共死了两年，对他算是很熟悉了。

而且郭帅聊八卦算是很主观的那种类型，喜欢加上各种辛辣的评价，听的人代入感很强，会无意识流露当下的反应。

“他们说那个女人连克八夫，每次都是还没拜堂老公就死了，越嫁越便宜，最后只有个八字很凶的屠夫敢娶她，结果……啧啧啧……也不知道卫部长眼睛怎么长的……”

莫疾回忆起这段话，那是他第一次看贤磊露出受伤的表情，手紧紧攥住抹布，水一直滴答滴答往下掉。

再加上他在监狱里听贤磊过无数次的梦中呓语。

“不要烧我娘……”

郭帅不去做狗仔真是屈才，莫疾看他吓得额头止不住冒汗。

揉揉阿花，莫疾把手机黑屏，淡淡地说：“就当不知道吧。”

“万一磊哥检查我们的记忆怎么办？”郭帅哭丧个脸，八卦完才惊觉自己闯大祸了，“我又不知道那是他……亲娘。”

莫疾看他皱巴巴的脸，幸灾乐祸道：“按秦律，拖去菜市口，五马分尸。”

“呜呼哀哉——”郭帅一巴掌拍脸上。

说实话，莫疾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消息能让郭帅七拐八拐联系起来，贤磊的身份公开也是迟早的事。

传言中卫部长将那个神秘的女人换身份并带回这个时空，莫疾隐隐觉得这就是贤磊即将离开F部的征兆。

郭帅蜷缩在躺椅上思考人生，莫疾陪阿花玩了一会儿。

“我回去了，你要不找地方躲躲。”莫疾发自内心提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郭帅叹气，像个将死之人。

“乐观点，磊哥揍你你就拼命哭，”莫疾把阿花放他怀里，“我拼命心疼你。”

郭帅：“……我谢谢你嘞。”

阿花也嘹亮地嚎了两声，以表安慰。

从公园转悠出来，莫疾看眼时间，快六点了，天擦黑，茫茫无际的暗光压着天边。

往哪儿走呢？

他觉得他每天都在考虑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