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抱着一叠卷子，哐哐撞办公桌弄整齐，楼下突然响起一阵乱哄哄的声音，出了办公室，楼下蒋主任拽着丁爻半个书包，俩人表情难看，似在僵持。

楼底下文理科两个班，加起来六十多号人，全在围观。

“逮住了。”李莱护着刚摔出凹槽的保温杯，双手抓紧杯子放怀里，眯眼看楼下，“不会打起来吧。”

“看看，老蒋当年读书的时候也皮得不行，风水轮流转啊。”周迅夹好试卷往楼下走。

周二一大早，复读班的焦点再次集中到丁爻身上，要说平时他吊儿郎当但也没惹大事，昨天晚自习魏航还向全班同学宣布，通过线上走访，胡一飞挨揍住院是他们误会丁爻了，而且丁爻同学单枪匹马，一通打复仇成功，搞得一帮人对这位开心街小霸王的好感度提升不少。

江希捧着本历史手册挤后门看，盯着丁爻怀里抱着的保温饭盒，心里嘀咕着：有情况，不对劲，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花圃呈椭圆形，丁爻和蒋远华用“荆轲刺秦王，秦王绕柱”的模式僵持不下。

“过来，累计逃课十五次，”蒋远华一把刻满清心咒的戒尺拍得啪啪响，“我给你办个贵宾卡吧，保证你直接逃到明年高考，站住！”

丁爻丢了书包，抱着一兜子早点和他周旋：“不用麻烦蒋主任，我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了。”

听他鬼话连篇，蒋远华都快绕晕了，周围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你们看什么呢！滚回去早读！魏航管文科班，许飞你这个班长怎么当的？”

两个班被点名的班干部火速跳出来。

“别看了，都回来。”

江希坐回位置上，扭头看着后排不出意外空空如也的座位。

“完了，鸡哥肯定熬夜起不来，”包子博叼着根火腿肠，“一会儿被娃哈哈逮住肯定又是一顿批斗。”

他说完发现旁边江希的表情特别忧愁，跟着扭脸看后边：“鸡哥又不是死了，希希，你这什么阴间表情啊。”

江希听着外边丁爻嚣张的语气，摇摇头：“包子……你还小，你不懂。”

正嘬豆浆的包子博：“哈？”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莫疾才拖着疲劳度高达百分之七十的身体出现在教室门口，丁爻则是刚被蒋远华和周迅架上三楼。

他一进门就注意到宋淼，虽然宋淼存在感很低，可放眼全班，如果有人半个脑袋裹纱布，还打了四五个丑不拉几的蝴蝶结在上边，即便是透明人也能原地接受注目礼。

宋淼周围一圈人都在看他，莫疾路过的时候也看了两眼，听见周围同学的关心。

“昨天弄伤的吗？”

“是不是技校那个叫王德发打的？”

“严重吗？看我手指，这是几？”

宋淼一下子受到这么多关注，有些局促，书包还没放好，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我撞树上了，又弹回去磕自行车上，不是打架。”

一个模糊的念头冒了出来，莫疾坐下的瞬间，想起丁爻说的话，真是巧了，宋淼昨天早上也没来上课。

骗其他同学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是莫疾跟踪过宋淼，就他那蜗牛族族长的速度，得是哪颗树成精长腿了，开着火箭来碰瓷他才可能撞出这么严重的伤。

丁爻居然撒谎。

宋淼也撒谎。

莫疾趴在桌上，脑子乱得很。

昨晚鬼魅一般爬出来的念头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卫部长能把贤磊和他妈妈带到这个时空，是因为当时科技不发达，没人会在意一个克夫狂人，封建时期人们对此很是避讳，按郭帅说，一个克夫的女人，死了也无人收尸。

但是丁爻不一样，别说B市，就说开心大街的居民，没一个不认识他的，要是把他带走，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是莫疾能想象的。

更别提万一被总部发现，不对，肯定会被总部发现，到时候……

可是丁爻怎么会杀人呢？他那样怎么可能杀人。

莫疾把头埋在臂弯里，整晚没睡着，他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出解决办法。

五楼的办公室，其他老师上课去了，只有从楼下对峙到楼上的蒋远华和丁爻。

“好好说说吧，”蒋远华呼地关上门，顺手抓了把李莱的枸杞丢杯子里，“来，过来站好。”

丁爻把一兜子早点护在怀里，折腾半天，有点凉了。

饮水机哗啦啦，蒋远华对着保温杯吹气，看眼丁爻，走过来坐下：“你们班几个老师在办公室提到你不是这节课没来，就是下节课估计也不来，晚自习呢你就基本没来过，昨天我守校门口一整天，你说说你去哪儿了？”

丁爻有点意外，他以为蒋远华会让他直接写个五千字检讨。

这和原本的历史对不上了，原本的“丁爻”在复读班光写检讨了，正事一件没干，否则也不会让魏航揭竿而起，联名踢他出风云高。

一切的源头都怪一个人，丁爻想到莫疾就……也不会再生气了。

“说话！”蒋远华看他似笑非笑，不知道想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那表情令人上火。

蒋远华一拍桌子，打算好好谈谈的想法顷刻间烟消云散：“丁爻你几岁了？复读班管不住你，我们老师跟着提心吊胆，你这么大个孩子，但凡出点意外，这个责任谁来担？凭什么替你担？”

丁爻站得笔直，对娃哈哈还算温柔的谈话，绞尽脑汁也思考不出正确的“丁爻”式回答。

或许按流程走，他得先嗤笑一声，再豪言壮语说“我又没让谁负责”这种混账话。

但是蒋远华也偏离轨道，不等丁爻回答，又接着教育他：“昨天晚自习你们班班长来找过我，你们班胡一飞的事我私底下去了解过，你和莫疾都脱不了关系。”

“跟莫疾没关系，”丁爻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那么好骗的，”蒋远华叹口气，“技校那边的老师校长什么的全是我老同学，你昨天去的那个网吧就是我亲戚开的。”

我去！

丁爻没想到会死在网吧老板这个跑龙套的身上。

还有娃哈哈这人紧要关头悄摸展开的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