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丁爻开口,徐梅控制了整个流程:“好啦好啦,你们俩都这么大了,以后有事好商量,阿姨再给你道个歉,我回去好好说说他。”
到这儿戏该收场了。
丁爻瘪瘪嘴:“不用,知道错就行。”
莫疾觉得他演得还可以,点点头又被徐梅拽了拽。
边被徐梅数落,莫疾边回头看,刚才那一脚好在踢岔了,不至于伤到骨头,但丁爻没防备,这几分钟估计有淤青了。
丁爻的眼神也相当幽怨,像是在隔空抱怨。
——你居然打我。
“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惹他,”徐梅单方面陷入了对开心大街头号混混家族的恐惧,“你也是,他看他的,你就当他不存在不就行了,他爸昨天晚上刚进局子你就上赶着惹他,也不怕……”
“谁?”莫疾扭头问。
徐梅拉紧他,小声说:“什么谁,他爸爸,昨天在我这儿打牌,公安局来了好几个警察,你别出去乱说,就当不知道。”
她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莫疾脑子里适时闪过几个画面。
丁志国距离入狱还有两年,这次被抓很快也很快就被放了出来,然后“丁爻”过了两个月就辍学了,高考前他们一家三口偷偷鼓动左邻右舍非法集资……
难怪丁爻提前排练,今天算是那位“丁爻”的转折点,他一点点埋雷,等待爆发。
不得不说丁爻对工作很认真,一天到晚饭不吃工作必须按时完成,A部部长月绩连冠不是吹的。
F部副队长也要支棱起来,莫疾心里想着,装作烦躁地甩开徐梅的手。
“有完没完,我上网去了。”
徐梅的脸恍惚扭曲了一瞬。
她始终找不到和儿子相处的方式,开学前还好好的,回家没半天又变了个样,莫疾脸上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她太熟悉了,以至于她突然对之前的疑心感到可笑。
“是不是考试压力太大?”徐梅小心询问。
莫疾对她狠不下心,瓮声瓮气地说:“你别管我。”
站在茶馆外,徐梅手足无措,她真不知道要怎么管教这个孩子。
有人掀开门帘看他们母子俩干站着,挥手招呼她:“阿梅帮我顶上,我去趟厕所。”
“好。”徐梅对那个女人硬挤出一丝笑容。
莫疾心里不舒服,不想再用话刺她,索性伸出手,脸着冲另一边说:“给我点零花钱。”
徐梅沉默了一会儿,掀开门帘进茶馆,过了两分钟捏着钱包出来。
“别太晚,记得回来吃饭,我给你炖排骨汤。”徐梅妥协了,试着再温柔点。
“知道了。”莫疾心里更难受了。
拿着两百块钱,莫疾余光里的徐梅站了几秒钟才进去。
茶馆是她谋生的手段,生意全靠附近的街坊照顾,赚得不多,这两百块攥手里,莫疾不光有负担,心里还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
不对,是“莫疾”不是个东西。
往丁爻离开的方向追过去,莫疾掏手机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接。
得了,生气了。
“丁叉叉!”莫疾采用最原始的方式,走街串巷深情呼唤。
喊到一半发现街边几个小孩探头探脑,还指着他笑,莫疾不确定是不是邻居家孩子。
“你们看我干嘛?”
几个小孩笑笑,其中有个拿金箍棒的小男生指着前边的路口说:“叉哥迷路了,往哪边去了。”
哎哟,男朋友的脸啊。
出来一趟丢得差不多了。
莫疾哭笑不得:“谢谢啦。”
没想到他俩在这一片名声传得这么远,之前暑假的时候太专注熟悉地形,没来得及多了解了解丁爻。
不过那时候彼丁爻非此丁爻,不了解也好。
往小孩指的方向跑了快十分钟,莫疾终于看见人了。
黑色运动外套,包随意挂肩膀上,冷清的背影,蹲草丛边不知道在干嘛。
莫疾隔了十几米的距离,慢慢走到他身后。
丁爻双手好像在团什么,也看不太清。
“迷路冠军啊你……”
莫疾话说到一半,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一张写满字的塑料壳,丁爻瞧他一眼,继续使劲掰,揉成拱形、扭成s形、撅成N形……总之像对血海深仇的敌人。
“打不过我不必拿塑料壳泄愤。”莫疾回头看眼,怕那群小孩再过来看到叉哥殴打疑似地上捡的垃圾。
丁爻团够了,那塑料壳也毫发无损。
“凭什么给我延长假期!”丁爻不理解。
“嗯?”莫疾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壳子。
手感和普通塑料不同,更硬一些,莫疾看完上面写的字,落款是人事部门的盖章,中心思想就是先抑后扬,前三行夸丁爻夸得天花乱坠,莫疾再迟钝也读出来写这份通知的人字斟句酌,透着崇拜和小心翼翼。
最后两行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说丁爻15岁当童工超时工作已经让总部被罚了一大笔钱,前情提要结束,最后一句直接通知丁爻延长假期,并且警告他控制回A部的频率。
莫疾不是百分之百了解丁爻,倒是之前从郭帅那儿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优秀事迹,听下来就是个工作狂人。
“早晚取缔人事部!”丁爻气得口不择言。
莫疾照顾他情绪,立马手叉腰,泼皮骂街:“对,我跟一个,取缔,必须取缔,怎么能强迫人不工作呢?休假使人堕落,丁部长最好24小时有活干。”
最后一句有点偏离核心思想,丁爻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