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终于念叨完,楼下有人喊她“三缺一”,莫疾才听到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躺床上摸手机,莫疾才看到丁爻给他发的消息。
[他]:渣男,我报警了。
[他]:我居然要加班,晚上见。
两条消息相差没几分钟,后边这条明显没什么活力,隔着屏幕莫疾都能感受到丁爻的苦大仇深。
对延长休假破口大骂的A部部长竟然还有不想工作的一天。
莫疾双手捧着手机,有点出神。
最近才发现丁爻有个臭毛病——爱报备。
认识丁爻以来,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臭名昭著的地痞,少言寡语算是他的标配,个性差动不动就斗殴,班里都没什么人敢和他讲话,但是在一起之后莫疾才看清某人的真面目。
不管丁爻要去干嘛,他一定会随口报备一声,小到上厕所,大到去抓个逃犯,仿佛莫疾说一句不准去他就会服从命令,然后乖乖听话站在原地等待指令。
不得不说,狗叉叉这个颇具灵性的绰号和他相当般配。
莫疾笑了笑,看眼时间,打算也回去一趟。
郭帅休假领着他姥姥姥爷和爸妈,一家五个人旅游去了,贤磊最近没怎么联系,部门只有吴正杰这个孤寡老人。
脚还没跨进四合院门,莫疾就看见歪脖树底下乘凉的一人一猪,冰镇西瓜吃着,黑色西瓜籽吐了满地。
不靠谱的人类就不提了,莫疾看着阿花肚子鼓鼓,猪眼迷离,枕在三四块西瓜皮中间宛如古时候在自家花园里吃醉酒的公子哥,粉红的猪肚皮被红色汁液染脏了一大半。
想到又得给猪洗澡,而且阿花最讨厌洗澡,他太阳穴就突突跳。
“吴正杰!”莫疾箭步跑过去,一巴掌拍躺椅上。
“……哎哟喂,”吴正杰被他一嗓子嚎得差点下意识出手,看清楚人才翻了下身,“兔崽子瞎喊什么呀你!”
莫疾把阿花抱起来摸摸,肚子硬邦邦的,一摸就知道他们绝对没按营养食谱来喂。
猪也被吓得吱哇乱叫,小尾巴甩得快打成结了,莫疾边安抚阿花边问责:“谁给它吃成这样的?我才几天没回来,你们是想让它撑死是吧。”
“没喂它……我一共才给它喂了三块小西瓜,天地良心,猪要长肉我有什么办法。”吴正杰打着哈切说,含含糊糊推卸责任。
莫疾像个教训不懂事老父亲的孩子,瞅了吴正杰两眼,唠唠叨叨走到水龙头旁边,背对着他给阿花冲干净。
西瓜汁黏糊糊的,洗澡水流下来的瞬间,小胖猪尖声嚎叫。
“怎么吐上了?”吴正杰趿着拖鞋跟在莫疾后边,抓起蒲扇扇风。
“吃多了能不吐吗,拿块毛巾过来。”莫疾一只手关了水,另一只手顺着揉猪肚子。
莫疾手一顿,突然想起这个动作他昨天晚上也做过。
和丁爻不同,阿花是头蠢猪,有个小院子撒欢就以为能安心活到老,每天吃吃喝喝,没半点忧患意识,刚捡回来的那阵还粉中透白,莫疾觉得可爱得不行。
但今时不同往日,阿花住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猪心已经飘,尤其是知道它有人罩之后,成天就知道吃,逐渐肥头大耳,从粉皮猪猪进化成可以戳质检章的食用猪。
按菜市场肉摊老板的话说:“这猪抓紧时间烤烤还能留住最鲜美的味道。”
“家里没人看它,”吴正杰把郭帅的洗脸巾递过来,“大热天人赵阿姨送两个大西瓜,我一个老头子又吃不完,不喂猪难道扔大街上。”
莫疾给阿花擦干净水,摁住它蹲在水池边回嘴:“老吴,你没事多出门转转,发挥当年的实力多交几个朋友,骗几个回来,不就能帮你吃西瓜了。”
“和中年大叔耍贫嘴呢你,”吴正杰拧开水龙头抹了把脸,“回来有什么困难就直说,我分析过了,你这单委托花的时间有点太长了点,光那个冰柜的电费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没算你瞎胡闹篡改的记忆修复费用……”
近朱者赤,近莫者抠,吴正杰也是个抠搜的人,说着就像这单委托已经亏本了一样,莫疾想到徐梅这两天的变化,顿时有些烦躁。
是不过吴正杰说得也没错,对比其他委托来说,李睿这件事跨度大,前后横跨了六十年,能查到的有用信息不多,难度当然大。
莫疾习惯了速战速决惯,当初是看着李国民出价高,掉钱眼里了,着急收了他定金,所以现在想要知麻烦而退也来不及了。
吴正杰把湿哒哒的手往松垮的背心上擦,擦完又叉着腰说:“磊儿以后估计也不来了,大帅等着跟你一起鸡犬升天,我一个光杆司令撑不住部门业绩,二次提前退休得了。”
“你这话真的假的?”莫疾看了他一眼,又忙低头去抓阿花乱拱的猪头。
吴正杰年纪到了,从过完年就张罗退休,原以为莫疾能接他的班,现在三个下属都要走了,他颇感惆怅。
“以后你们一个个都步步高升也好,逢年过节来看看我就成,小花放我这儿养着,好歹还有你隔三差五过来喂猪,顺便看看我还喘不喘气。”
莫疾把阿花翻过来放膝盖上,伸手拽了张小板凳坐下:“谁说我要走?”
吴正杰眼睛一转:“几个意思?”
“老吴,”莫疾仰头看他那张胖嘟嘟的大脸,“其实你早就知道磊哥是卫部长的儿子吧。”
吴正杰:“……”
这是问罪来了。
昨天丁爻说了句“老吴”,莫疾瞬间就想通了很多事。
卫长信,吴正杰,丁爻他爸丁杰,这三个人当年多少有些交情,贤磊他妈一个古代人被带回21世纪,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藏不住。
贤磊和他妈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被总部派到F部也是卫长信亲自做主分配,吴正杰却装得什么也不知道,对贤磊也像不认识一样,莫疾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
除非他们想隐瞒的涉及到了总部一些陈年往事,而且还是丑闻性质的往事——知道的人特别少,总部的人也不希望旧事重提。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吴正杰手里的蒲扇摇的越来越快,生硬地转移话题,“这天儿真热啊……”
莫疾:“……”
把阿花放地上,它颤巍巍走了两步,莫疾叹口气又把它抱起来,一句话说给猪听,也说给人听:“胖死你算了,你菜市场案板上那些亲戚的下场你看不见是吧,就知道吃,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
转个身,看欲言又止的吴正杰,莫疾也不想逼他说:“李国民那边你这两天帮我盯一下。”
说完就准备穿回去。
吴正杰举着蒲扇,盯着莫疾问:“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