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疾醒过来已经是半夜,睁开眼,天花板上是楼下游泳池浮动的蓝色灯光。
默然盯着幽光,头疼得厉害,他只记得办公室绿植从土里飞起,卫长信的几只乌龟扑棱扑棱和视线一起重重倒地。
“丁老头,我命令你马上去医院!”
隔着门传来丁爻的声音,这句说完耳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丁爻打开门,看到莫疾发呆,脸上怒气戛然而止:“醒了?头疼不疼?”
莫疾用手撑住床坐起来,问道:“刚才是你在说话?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丁爻犹豫。
莫疾脸色不太好,努力回忆也无济于事,怔仲地看他。
丁爻还在酝酿该怎么解释白天发生的事,卧室门被推开。
贤磊脸上缠着绷带,一只眼被纱布裹住,踌躇地站在门口:“小鸡……你感觉怎么样?”
“出去!”丁爻很不客气。
难得他们没剑拔弩张,贤磊一反常态,听话地带上门,莫疾才想起问后续:“8号……简南抓到了吗?”
丁爻点点头:“嗯,已经伏法,刚才是我的声音,我爸受了点伤,让老吴送他去医院了。”
“你爸伤得严重吗?”莫疾问。
丁爻没说话,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躲闪。
“宋淼呢?”莫疾又问。
“别管那么多,一切有我。”丁爻捏捏枕头,往莫疾腰后一搂,把他放回床上。
气氛有些怪异,但莫疾还没消化完自己离奇的身世,他架构起来的童年在卫长信的嘴里变成另一番样子,直到现在,他还是很恍惚。
“等等,”莫疾突然抓住丁爻,伸出手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丁爻起身起到一半,紧张地扭头望着他。
却不料,莫疾正儿八经地问:“你吃晚饭了吗?”
浑身一松,丁爻老实回答:“哪有时间吃饭啊,我现在下楼煮两盘饺子,我们一起吃。”
说完,又补充一句:“等你头不疼了,我再告诉你今天发生的一切。”
莫疾也这么想,他现在不适合动脑子,乖乖点了点头。
门被关上,房间很快又恢复安静,但几秒后莫疾能听见丁爻出声拦住贤磊上楼,也能看见贤磊在门外徘徊不定的一小团黑影。
闭上眼睛,卫长信的话零零散散凑成一个很古老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清晰。
两个拥有命运共振的试验品本该在恐怖岛进行取舍,因为出生入死的友谊,贤磊出手干预,结果就是简南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从岛上涅槃后以为能蚍蜉撼树,串通赏金猎人制造动乱,寻找他的共振体。
脑子里拥有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回忆,雪野里的弃婴、福利院的大火、满手的鲜血……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莫疾无据可判。
先前昏迷中的莫疾还依稀记得,卫长信的办公室似乎发出连续的巨响,和上次饭店的爆炸一样,爆炸声逐渐被空气团住,压扁,最后泄气般在天际留下一片黑金色的灰烬。
如果自己的一切是被植入的记忆所虚构,那么简南那些刻入骨髓的仇恨随着他伏法应该会被抹除掉,且非常干净。
莫疾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大脑在变化,以毫秒的速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时空因此扭曲,身体接受不了而发生异常。
像一个重新投入使用的机器。
耳垂处在震动,莫疾盯着门缝底下静止的小团黑影,摁了接听。
“小鸡,是我。”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