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锈铁桥。桥体由粗大的铁链和锈蚀严重的金属板构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岌岌可危,山风或者说地底气流穿过裂口,吹得铁链嘎吱作响,令人心悸。
“桥还算结实,一次不要超过三个人。”艾德里安率先走了上去,铁桥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但确实承受住了他的重量。
队伍依次小心通过。桥下是漆黑一片的深渊,仿佛直通地心,冷风从下方倒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语哭泣的诡异声音,难怪被称为哀嚎裂谷的预兆。
安全通过锈铁桥,前方隧道变得宽敞了一些,一侧岩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出的、带有金属栅栏门的洞穴入口,门口还立着一个半倒塌的、刻着矮人警戒符文的石桩。这里就是旧哨站。
布隆用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巨大钥匙打开了锈蚀的栅栏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哨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见方的石室,有简陋的石床、熄灭的壁炉、一张倾倒的石桌和一些散落的空木箱。
角落里有一个用岩石垒砌的小蓄水池,连着岩壁缝隙渗出的水滴,水质看起来还算清澈。空气中有浓重的灰尘和霉味。
“条件简陋,但总比在外面吹冷风强。”艾德里安示意手下矮人战士去检查壁炉和清理出一块地方,“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我去外面检查一下警戒线。”
几个矮人战士开始忙碌,格隆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掏出酒袋灌了一口,长出一口气:“这鬼地方走得老子腿都酸了。”凯尔和阿尔方索则警惕地打量着哨站内部。
雷恩走到蓄水池边,擦拭腰间的那柄长剑,目光飞快地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上的凿痕,地面灰尘的分布,壁炉里残留的灰烬……他的大脑飞速处理着这些信息。
忽然,他的目光在壁炉内侧一块颜色稍浅、与周围岩石纹理略有差异的石砖上停住。那块石砖的边缘,似乎过于规整,而且灰尘很少。
“沃波尔战士长,”雷恩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清晰,“你刚才说,这里是废弃的前哨?”
已经走到门口的艾德里安身形微微一顿,转过身,脸上笑容依旧:“是啊,废弃好几年了。怎么了,勇者大人?”
“没什么,”雷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觉得,对于一个废弃多年的哨站,这里有些过于干净了。”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敲了敲身旁的石壁,位置恰好靠近那块可疑的石砖。
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滴落入蓄水池的叮咚声。
格隆停下了喝酒的动作,凯尔的手按上了剑柄,阿尔方索的法杖微微发光。几个正在清理的矮人战士也停下了动作,目光闪烁地看向布隆。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惋惜和一丝狰狞的复杂表情。他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果然……被看出来了吗?”他的的声音不再洪亮,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仿佛卸下伪装的疲惫,“雷恩大人,你确实和传言中一样,敏锐得可怕。”
格隆猛地站起来,酒袋掉在地上:“艾德里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格隆,我的同胞,”艾德里安看着格隆,眼神里有一丝真实的歉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
“很抱歉骗了你。但这都是为了氏族,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让我们铁须氏族不再龟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能够重新屹立于群山之巅!”
他猛地后退一步,与此同时,那几个矮人战士迅速聚拢到他身边,背对着入口,举起了武器,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憨厚或热情,只剩下冰冷的敌意。
“哐当!”一声巨响,锈蚀的栅栏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拉上、锁死!与此同时,哨站四周的岩壁上,数个隐蔽的暗格同时弹开,露出后面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魔法符文。
整个石室瞬间被一层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脉动的魔法屏障笼罩,隔绝了内外。
“禁锢结界!”阿尔方索脸色一变,法杖挥动,尝试破解,但那红光屏障异常坚韧,而且带着强烈的污秽与死灵气息,对常规魔法有很强的抗性。
“没用的,老法师。”艾德里安的声音透过屏障传来,显得有些模糊,“这是专门用来招待你们这样的贵客的。它不仅能困住你们,还能慢慢抽取你们的生命力和魔力,作为献给大人的祭品。”
格隆怒吼,眼睛喷火,“沃波尔!你背叛了氏族!背叛了摩拉丁的教诲!”
“背叛?不!”艾德里安的声音激动起来。
“是族长——维瑟比族长,带领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力量!与那位大人合作,我们能获得永生,获得统治地下世界,甚至向地面扩展的力量!”
“那些被带走的族人?他们是第一批获得恩赐的幸运儿!至于你们……勇者的灵魂和力量,将是献给大人的最佳祭品,能让我们获得更多的眷顾!”
他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所谓的救援,从头到尾都是陷阱。目的就是将他们引入这个预先布置好的禁锢结界,献祭给那个所谓的大人。
雷恩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暗红结界的映照下,流转着幽深的光芒。他看向愤怒的格隆,声音平静:“现在,你明白了?”
格隆气得浑身发抖,巨大的耻辱感和被同胞背叛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狂吼一声,抡起巨斧就朝着艾德里安和那红光屏障冲去:“我要杀了你!!!”
“砰!”巨斧砍在红光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屏障剧烈晃动,但并未破裂,反而将格隆震得后退两步。
屏障上闪过几道更加诡异的符文,格隆感到一阵虚弱感传来,斧头都沉重了几分。
“别白费力气了,格隆。”艾德里安在外面摇头,“这结界会吸收你们的攻击力量,同时削弱你们。好好享受生命最后的时间吧。
“仪式已经启动了!伟大的死眠者即将苏醒!你们……还有熔炉之心里那些碍眼的贱民,都将成为祂苏醒的祭品!族长大人将会获得无上的力量!而你们……哈哈……你们的同伴,现在恐怕已经……”
死眠者!又是死眠者!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雷恩的剑尖已经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渗出。
“熔炉之心里有什么?”雷恩的声音冰冷得仿佛来自九幽。
艾德里安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恐惧压倒了一切:“魔物……族长早就让死眠者大人的仆从伪装成矿工和商贩,潜伏在堡垒各处……只等信号……就会……就会清除所有不服从的人,收集生命能量……”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雷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艾莉娅!他们留在堡垒里,等于是羊入虎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瞬间席卷了他。他恨不得立刻撕碎眼前这个混蛋,然后飞回熔炉之心。
但就在这时,哨站尽头那裂口外的黑暗中,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猛然暴涨!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浓烈的、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死亡灵气如同潮水般从裂口中汹涌而出!伴随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哑低语和骨骼摩擦的巨响。
一个庞大的、由无数惨白骨骸和破碎铠甲拼凑而成的、手持巨大骨质镰刀的身影,缓缓从裂口外的黑暗中浮现出来!它眼眶中是两团剧烈燃烧的暗红色魂火,死死地盯住了屋内的众人。
死眠者!或者说,是祂的一个强大分身!
“来……了……”艾德里安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救星。
雷恩强压下立刻返回的冲动,他知道,不解决眼前的威胁,他们谁也别想离开。而且,这个死眠者分身的目标,显然也是他们这些祭品。
“凯尔!格隆!大师!准备迎战!”雷恩快速下令,声音沉稳,强行将心中的焦灼压到最深处。
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那缓缓逼近的恐怖身影,长剑遥指,剑锋上开始凝聚起冰冷与炽热交织的魔力光芒。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而远在熔炉之心的艾莉娅他们,正面临着另一场致命的危机。时间,分秒必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