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夫人,您好。我是李臻。”李臻走到桌前,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宋文君抬起头,合上了书。她的目光,落在李臻的脸上。那是一种审视的、锐利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珠宝鉴定师,在评估一颗成色未知的钻石。几秒钟后,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李小姐,请坐。”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李臻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生适时地走过来,为她递上菜单。
“谢谢,我喝红茶就好。”李臻没有看菜单,直接对服务生说。
宋文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她显然很满意李臻这种不拖泥带水、不故作姿态的干脆。
服务生退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文君没有急着开口,她只是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从容不迫。
李臻视线微微下垂,平静的看着眼前的桌子。窗外,是外滩的车水马龙和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李臻知道,这场谈话的主动权,在对方手里。她要做的,只是等待。
终于,宋文君放下了咖啡杯,杯子与杯碟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李小姐,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缓而客气的调子,但内容,却像一把包裹着天鹅绒的手术刀,精准而冰冷。“我知道你和段熙最近走得很近。”宋文君的语气依旧 ,“ 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谈谈你和段熙的未来。”
李臻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正题来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她的下文。
“李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宋文君说,“你应该很清楚,你和段熙,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顿了顿,似乎在给李臻消化的时间。“我这么说,可能有些直接,但这是事实。我指的,不仅仅是家庭背景和物质条件的差异。这些东西,对于段家来说,并不重要。我们不缺钱,也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什么。”
“我指的,是你们所处的生态位,以及未来要承担的责任,完全不同。”宋文君的目光,变得锐利。“段熙,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他是段氏未来几十年的掌舵人。他要面对的,是复杂的商业博弈,是险恶的资本江湖,是庞大家族内部的权力制衡。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在书斋里写写文章,谈论风花雪月的伴侣。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在他身边,为他提供实质性帮助的、真正的‘战友’。”
“一个能看懂财务报表,能听懂国际政经局势,能在觥筹交错的社交场上为他斡旋,能在危机时刻动用自己的家族资源为他铺路的妻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臻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宋文君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她最脆弱的地方。她把阶级差异,用一种更高级、更无法辩驳的“责任”和“生态位”来包装,让她所有的才华和骄傲,在“无用”这个标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是啊,她会写文章,会分析艺术,会思考哲学。可这些,在那个动辄亿级资金流动的资本世界里,又有什么用呢?她能帮段熙分析一份对赌协议的风险吗?她能在某个关键时刻,为他引荐一位手握重权的官员吗?
她不能。
“李小姐,”宋文君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悲悯的意味,“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相信爱情至上。但你要明白,当爱情遭遇到现实的引力,它会变得非常沉重。你现在看到的,是段熙光鲜亮丽的一面。你没有看到他背后,要承担的压力和责任。”
“你和他在一起,非但不能为他分担什么,反而会成为他的软肋,他的负担。外界会怎么看你?媒体会怎么写你?‘灰姑娘’的故事,听起来很美,但现实中,只会让你和他,都陷入无尽的流言蜚语和非议之中。”
“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你确定,你能适应我们的生活吗?你能忍受,在我们的圈子里,永远被当作一个‘外人’,一个需要被丈夫庇护的、没有价值的附属品吗?你引以为傲的那些‘棱角’,在那个世界里,只会被磨平,或者被视为异类。”
“你是一个有自尊、有思想的女孩。我不希望看到,有一天,你因为这段不匹配的感情,失去了自我,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怨气冲天的女人。”
她说完,端起茶杯,再次优雅地抿了一口。她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句句诛心,却又句句都包裹着“为你着想”的糖衣。
服务生端来了李臻的红茶。精致的骨瓷茶具,盛着琥珀色的茶汤,散发着淡淡的佛手柑香气。
李臻没有去碰那杯茶。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微微握紧的双手。宋文君的话,像一场精准的、密不透风的围剿。她堵住了李臻所有可能反驳的路径。她用了一种高级的方式——否定她的价值,预言她悲惨的未来——来逼她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