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婧柯不解道:“你脱衣服干什么?”
“你说的…”
许婧柯无奈:“我是说让你坐下。”
“哦。”俞飞朔慢慢放下衣摆,坐进扶手椅里。
许婧柯重新拿起金融理论专著,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那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直看我干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
“你帮我找回了彩带,想谢谢你。”
“怎么谢我?”
“我把管家给我的饼干给你。”他说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珍贵的礼物。
“我不吃饼干。”
“那你想吃什么?”他歪着头,“厨房里有苹果,很甜。”
“不用谢我。以后听管家的话,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俞飞朔的眉头皱起来,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忽然有了点过去的影子:“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我让你听他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俞飞朔低下头,“好吧。”
许婧柯的话比天条都管用,管家给俞飞朔倒水吃药,他二话不说就吃,他在小花园晒太阳,管家让他回来就回来,让他加衣服就加衣服。
小花园里养的花开花了,粉的黄的紫的,开了几天花瓣慢慢掉落,俞飞朔把花瓣都收起来,
这天是周六,许婧柯在这里休息。下午时分,她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看到俞飞朔低着头,很专注地在摆弄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他时不时伸手从旁边收集花瓣,然后放在身前的地上,排列、调整。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书房的门被极轻、极慢地推开了一条缝。没有立刻探进脑袋,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仿佛门外的人在积蓄勇气。
许婧柯早已察觉,几秒钟后,俞飞朔的半边脸从门缝后露出来,眼睛明亮,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背在身后。
“进来。”
俞飞朔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显示出内心的雀跃。他走到书桌前,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怎么了?”许婧柯看向他背在身后的手上。
“我…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俞飞朔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一个重大仪式般,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举到身前。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简单的硬纸板,纸板上,用胶水粘满了一片片花瓣。
这些花瓣被精心排列过,拼成了一幅简单的图案。一个大一些的、由花瓣围成的圆圈,旁边是一个小一些的圆圈,两个圆圈之间,用叶梗连接着。
尽管工艺粗糙,材料原始,但那份用心一目了然。
俞飞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这是什么?”
“是我做的画。”俞飞朔往前又递了递,“用花园里的花瓣。你看,这是太阳,”他指着大圆圈,然后又指向小圆圈,“这是房子。”
他解释得很认真,许婧柯没有去接那幅画,只是问:“一下午就在弄这个?”
“嗯,”俞飞朔点头,有点遗憾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就是花瓣太小了,拼起来好慢,而且容易破。要是能找到更大的花瓣就好了,可以拼一个更大的,更漂亮的。”
她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忽然问:“你想出去吗?去外面走走。”
俞飞朔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你跟我说过,说我不可以出去。”
“我带你去。”
“外面很大吗?”
“很大,还有很多更漂亮的花瓣。”
“如果你和我一起,我想去。”
“明天我带你去公园。”
俞飞朔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谢谢你,你对我真好,这个送给你,明天做更好的给你。”
“这是你准备的谢礼吗?为了彩带的事?”
“不是的。”俞飞朔肯定地说,“不是因为彩带。”
“那为什么突然做这个送我?”
这个问题让俞飞朔有些不好意思,他垂下眼睛,“因为我喜欢你。”
“……”
书房里的一切声音,风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许婧柯的心跳声,都骤然退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那句话,太轻了,像一个孩子分享糖果般的随意宣言。
那句话,又太重了,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猛地撬开了她心底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因为我喜欢你。”
曾经,他也是说喜欢她,却做出了那样愚蠢的事情,两个人走到那般田地。
发生的那一切,都只是因为俞飞朔喜欢她。
俞飞朔听话得像个没开智的孩童,一举一动都遵循着她或管家的指示,牢牢地被掌握在这栋别墅里,掌握在她的手心里。他穿着她准备的衣服,吃着她安排的食物,服用着她准备的药物,活在她为他划定的、狭窄的世界里。
许婧柯原本觉得,就这样吧,就这样把他放在这里,放在身边,用无形的笼子养一辈子,他逃不掉。
可就在这一刻,当他再次说出“因为我喜欢你”时,某种一直看似平静的东西,突然断了,眼前的人脸与过去重叠,变得面目可憎。
她不想再陪他玩这幼稚的游戏了。
许婧柯的声音泛着寒气:“俞飞朔,你演完了吗?”
俞飞朔脸上伪装出来的天真表情,在那一瞬间裂出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