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啊!”她提醒道:“他会读心术。”
系统闻言发出一声温柔的轻笑。
“没关系。”它的声线优雅而流畅:“你放心吧,他听不见我的声音,也听不到我们谈话的内容。不止令狐轩,除你之外,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发觉不了我的存在。”
难道这就是开挂吗?
栗月咽了咽口水。
她问系统:“那你有没有办法让他读不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系统沉默片刻,慷慨地答应道:“可以。”
“太好了——”栗月松了口气:“你来得真是时候。”
系统道:“我也是刚刚才找到你,先前你的身体太弱,我根本没办法感应到你的存在,所以才会来迟一步。”
它顿了顿,试探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令狐轩没伤害你吧?”
栗月道:“伤害我倒是没有,不过他的确伤害了很多其他的人。”
话音刚落,环在腰上的手收了回去。
栗月转过身,令狐轩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松了口气,随即发觉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残阳将周遭的景象染得通红,令她无可避免地回想起梦中血腥的景象。
脑袋猛地抽痛了一下,栗月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扶住了额头。
“你还好吗?”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关切而急促。
“我没事。”
栗月从床上下来,迎着残阳,推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处茂盛的花圃,好巧不巧,令狐轩就站在这花圃中央。
他面前,脑袋扁扁的小鸦拍打着翅膀,正在兢兢业业地从远处不停地运来切割整齐的木材,垒在廊下,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令狐轩站在一边,擦拭着佩剑。
栗月被寒光凛凛的长剑晃到眼睛,原本专心拭剑到令狐轩忽然转头,朝她露出一道笑容,收剑向她走来。
栗月被他牵着,走进花丛。
她对令狐轩下意识生出几分害怕的情绪,却在他的手伸过来的瞬间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触感。
栗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令狐轩身上一向是冰凉的,可是从刚才在床上起,他的皮肤就变得很温暖。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难道他还有冬暖夏凉的功能不成?
栗月的思维发散开来。
令狐轩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用一反常态的歉疚语气对她说:“对不起。”
“什么?”栗月抬起头,仿佛没能听清。
“我不该在你面前杀人。”
他从不对人低头,只在她面前次次退让。
栗月垂眸:“你也不该逼我杀人。”
“……对不起。”
令狐轩原本想说明明是你先选择丢下我。他原本想与她争辩,当日面对裴曜时所做的一切起因根本不是他,而是她。
可是他牢记栗月说过的话,并且没由来地坚信只要自己事事顺着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就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让她爱上他。
所以在争辩与妥协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对令狐轩来说,爱就意味着把虐待自己的权利,从身体到精神,毫无保留地交到栗月手中。
她既是世上唯一掌控他生死的人,也是世上唯一有权对他发号施令,令他心甘情愿做出妥协的人。
仿佛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便深知这一点。仿佛在认识她以前,服从她就成了他的天性。
而他毕生所求,极度渴望的不过是她的一个眼神和一个轻盈的吻。
他所渴求的不过是她的一点爱和青睐。
他早已被人打下烙印,穷尽此生也无法想象另一种爱情。
这无疑是一种宿命。
昆仑境派来的侍者被令狐轩一一回绝。他为栗月亲手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充满喜悦地为她布置。
看着她一口口吃下那些由他亲手烹制的食物,令狐轩的喉间涌上一股灼热的渴求。
事实上,令狐轩早在多年的修行中习得了辟谷之术。他不像栗月对食物有着非要不可的需求。
在此之前,他在太华山巅顺顺利利地度过了一千年不需要进食的时光。蛰伏在体内,安稳了千年的欲望却在此刻重新苏醒。
令狐轩从没像现在这么饥饿过。
可是看着眼前的食物,他毫无食欲,只能任由胃酸返流,灼伤脆弱的喉管。
栗月小口咬下食物。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恨不能一口将她吞咽入腹,像毒蛇缠绕猎物,露出尖利的牙齿,衔着她的后颈厮磨,直到毒液浸润她的心脏,直到在嫩白的皮肤表面留下只属于他的记号。
直到甘美的血腥气味在唇齿间迸溅开来。
直到她与他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他感到一股无法平息的冲动,再也不能安稳地坐在她面前,便起身走到一边,唤出佩剑。
唯有爱或杀戮才能平息的渴望,此刻却注定得不到纾解。
四周山峰林立,将忘忧谷团团包围,像某种自然形成的囚笼。
栗月看着令狐轩走远,稍稍松了口气。
脑子里的系统一直在碎碎念,让她没有那么紧张。
栗月看着四周的景象,疑惑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小说?还是游戏?”
“都不是。”系统听起来同样松了一口气,回答道:“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它顿了顿,仿佛是在挑选说辞:“就像平行世界。”
“所以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居然真的存在一个玄幻世界吗!?”栗月不可置信。
“当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系统耐心地回答她。
“那么我的任务是什么?”栗月接着问:“你知道,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主角穿越之后必须有件事要干。总不能无缘无故就穿越了吧。还有,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去哪儿了?我穿过来之后,她不会就死掉了吧?”
她提出一连串的问题。系统思考片刻,一一作答。
它问道:“你还记得刚才的那个梦吗?”
栗月当然记得。
梦里熟悉的小院被鲜血淹没,尸体横七竖八铺了满地。令狐轩叛道入魔,大开杀戒,踏平昆仑境,搅乱天下,成了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原本栗月以为那只不过是她被他在太华山结界外的行为吓到,胡思乱想所做的梦。
然而系统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对她说:“那是一个预知梦。梦里的一切都会在未来发生。”
“可是太华山已经毁了啊,那个院子怎么还在?”栗月不信。
系统示意她转头看。
栗月瞧见廊下堆放整齐的木料,灰扑扑的小鸦还在辛辛苦苦地飞来飞去,不停从远处运来更多的材料。
“你还不清楚令狐轩的可怕之处。”系统说:“他就是一个偏执的魔鬼,想方设法地重建太华山的院子,只为了将你永远困在这里。”
它严肃警告道:“趁他现在对你还没有那么强的执念,你应该立刻采取行动。”
“采取什么行动?”栗月不解。
“逃离他?”
“杀了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what????”
栗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如你所见。”系统道:“令狐轩最后是会入魔的,到那时,整个人间都会陷入动荡,所以他必须死。这也是你不得不做的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旁,令狐轩用法术生起的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栗月整个人一颤,想到了什么,随手拿过一根树枝,刨啊刨,从火堆边缘的灰烬中刨出一只烤红薯。
撕开黑漆漆的表皮,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她机械性地咬了一口烤红薯,感觉糖分在舌尖化开。
脑中的系统忍不住出声强调:“你必须杀了令狐轩,这是最好的选择。”
栗月抱着烤红薯,看着远处一剑削平半座山的男人,沉默片刻问:“……如果不杀会怎样?世界毁灭?”
系统:“没错!要是不杀令狐轩,三百天后这个世界会彻底被他屠杀毁灭。”
它本以为这样说,栗月就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栗月咬了一口烤红薯:“哦,那就毁灭吧。”
她淡淡地说:“世界末日,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