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头偏西，室内光线渐暗，殷天傲才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累了？”宁殊适时地递上一盏新沏的暖茶，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殷天傲接过，指尖触及杯壁的温暖，抬眼看向宁殊。在昏暗的光线下，宁殊的侧脸轮廓愈发柔和，眼神清澈如昔，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是了，多了几分不再刻意保持距离的坦然，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牵挂。

“无妨。”他声音低沉，“比睡一个好觉更解乏。”

这话语意双关，宁殊耳根微热，垂下眼眸，唇角却轻轻扬起。

殷天傲看着他这难得流露的细微羞赧，心中那点因政务带来的烦躁瞬间消散无踪。他忽然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宁殊的唇角，那里沾了一点点刚才试墨时不小心蹭上的墨渍。

他的动作快而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宁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躲闪，只是抬眼望向他，眼中带着些许讶异和更多的温顺。

“沾了墨。”殷天傲收回手，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和极淡的墨香仿佛还残留着。

“嗯。”宁殊低应一声，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有些发烫。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一种无声的、缱绻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动人心弦。此刻，他不是权势滔天的太子，他也不是身负家国重任的质子，只是在这方静谧天地中，彼此慰藉的两个灵魂。

晚膳是简单的四菜一汤，皆按宁殊清淡的口味准备，殷天傲也并未挑剔。用罢晚膳，殷天傲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与宁殊又在院中漫步片刻，看了看那几株梅树新发的嫩芽。

“待梅花开时，再与你共饮。”殷天傲临行前说道。

“好，外臣定备好殿下喜欢的酒。”宁殊站在廊下，目送他离去。

殷天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宁殊却仍在原地站了许久，感受着怀中似乎还残留的、那人留下的暖意，以及唇角那仿佛仍未散去的、微凉的触感。这一日的寻常，于他而言，却是漂泊生涯中，最珍贵的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