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大捷的余波仍在京城上空回荡,但东宫听雪轩内,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只余一片岁月静好的安宁。
窗明几净,暖炉氤氲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宁殊挽着袖子,正在窗边的长案上缓缓研墨。他的动作优雅而专注,手腕轻悬,一圈圈,墨锭在砚台上化开浓淡相宜的色泽。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月白色的衣袍和纤长的睫毛上跳跃,镀上一层浅金。
殷天傲坐在他对面,手边放着一盏清茶,目光却并未落在堆积如山的军报奏章上,而是静静地看着宁殊研墨。他惯常冰封般的冷峻面容,在此刻显得格外松弛,那双深邃凤眸中锐利的锋芒被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所取代。唯有在宁殊身边,他那时刻紧绷的神经才能真正放松下来,连困扰他多年的失眠症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殿下今日似乎清闲了些。”宁殊研好墨,将一枚狼毫笔递给他,声音清越温和。
“南疆初定,琐事虽多,倒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殷天傲接过笔,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宁殊微凉的指节,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这种若有似无的触碰,如今已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乐趣。
殷天傲铺开一张宣纸,却并未立即批阅,而是提笔蘸墨,信手勾勒。寥寥数笔,一丛风骨遒劲的青竹便跃然纸上。他并非风雅文人,笔下却自有一股杀伐决断的磅礴气韵,与宁殊清逸灵动的画风截然不同。
宁殊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流露出欣赏。他拿起另一支笔,在竹枝旁添了几片细长的竹叶,姿态舒展,瞬间柔和了画面的刚硬之气。
“你的画,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殷天傲点评道,语气听不出褒贬,但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宁殊添笔的那处。
“殿下之画,如苍龙盘踞,俯瞰山河。外臣之笔,不过偶见枝叶微末罢了。”宁殊微微一笑,放下笔,为他重新斟满已微凉的茶。
殷天傲不置可否,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是宁殊带来的宁国“云雾尖”,清香甘醇,与他平日饮的浓冽北地茶汤风味迥异,初时不惯,如今却觉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翰林院的书,看得如何?”他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起。
“获益匪浅。大渊典藏之丰,远胜外臣想象。尤其一些前朝孤本,在宁国已难觅踪迹。”宁殊答道,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欣喜。能自由出入翰林院,对他而言确是极大的恩典。
“若有需要的,列个单子,让人誊抄一份送来。”殷天傲说得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纵容。他将自己私库的钥匙都给过宁殊,几本书籍更是不在话下。
“谢殿下。”宁殊颔首,心中暖流淌过。他深知这份特权背后所代表的信任与庇护。
两人不再多言,一个继续批阅奏报,一个安静地在旁翻阅古籍。空气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墨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阳光缓缓移动,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一体。
偶尔,殷天傲会就某份奏章中的政事询问宁殊的意见。宁殊总能从独特的视角,给出精辟的分析,或提出稳妥的补充建议。他的才智不再掩藏,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殷天傲的决策体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