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允谦微微颔首,同样平静回应:“然,皆为大渊。”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两人再次相对,郑重地、一丝不苟地向着对方,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超越了党派私利。
是对于对方在国难当头时所展现出的能力与担当的致意。
是对过去数月短暂“并肩”的一种无声告别。
起身后,两人目光再次交汇,依旧深沉难测。
“告退。”杜允谦躬身。
“杜相慢走。”殷天傲颔首。
杜允谦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紫宸殿。夕阳的金辉为他苍老的背影镀上了一层光边,那背影依旧代表着守旧与阻力,却莫名多了几分令人敬重的厚重。
殷天傲则站在原地,望着殿外恢弘的宫殿群,目光悠远。他知道,短暂的和平即将结束,朝堂之上的风云必将再起。杜允谦依然是他最大的政敌。但经过这一次,他们彼此都更清晰地认识了对方,未来的争斗,或许会更加激烈。
他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锐利。路,还很长。
而走出宫门的杜允谦,乘坐马车回府的路上,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女儿杜昭玥在那段艰难时日里,从容指挥、安抚民众的身影,以及她事后与自己分析朝局、点评利弊时那犀利的言辞与独到的见解。
“父亲,太子虽有手段,但其改革过于酷烈,易失人心。我杜家当以‘稳’字为先,团结士林,导之以仁政,方是长久之道……”
“此次疫情,暴露漕运、仓储诸多弊端,或可借此机会,推动部分改良,既惠民,亦可收拢声望……”
那些话语,清晰在耳。他这个女儿,虽不能立于朝堂之上,但其才智、魄力与眼光,绝不逊于任何男子。殷天傲身边有那个心思缜密、才华横溢的宁殊,而他杜允谦,如今不也有了这样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从独特视角为他提供建议的“智囊”了吗?
想到这里,杜允谦沉重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些许,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未来的棋局,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马车朝着相府驶去,与东宫的方向,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