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宁殊应下。

殷天傲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卫，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太子离去，宁殊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些诡异的木盒和刻符骨片上。他征得赵霆同意后，戴上细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保存相对完好的骨片。骨片触手冰凉，上面的符号扭曲如蛇虫，与他看过的任何文字都不相同，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类似“月”与“蛇”的图形，再次印证了与越巫族的关联。

他正凝神细看，忽然觉得骨片边缘处，似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磨损的凹陷。他凑近烛光，调整角度，发现那凹陷排列隐约有些规律。他心中一动，取来纸笔，将所有骨片和龟甲上符号的排列顺序、以及那些特殊凹陷的位置一一临摹下来。

这工作极其繁琐耗时，直到日头西斜，他才勉强将主要图案记录下来。看着纸上那些杂乱无章又似乎隐含规律的符号，宁殊陷入沉思。这会不会是一种加密的记录？而“钥匙”，或许并非实物，而是解读这些符号的密码或方法？

“宁公子，”赵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营地外有一位自称沈府下人，送来一份给您的‘旧书录’。”他手中拿着一个普通的蓝布包裹。

沈府？沈知微？宁殊有些意外。他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是几册手抄的书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内容似乎是前朝一些文人搜集的各地风物志异、奇闻怪谈。附有一张素笺，上面是清秀的字迹：“偶得旧录，见有提及南疆古族轶事，或于公子查案有裨，冒昧呈上。知微谨上。”

宁殊心中了然。这定是杜昭玥通过沈知微之手，将可能相关的线索传递过来。杜昭玥心思缜密，此举既避开了朝臣直接交通的嫌疑，又示了好。

他快速翻阅那几册旧录。其中一册在记录西南边地传说时，提到“越地有巫族，善驱使蛇虫，通鬼神，其族有圣物，曰‘月瞳’，相传可窥秘藏，辨真伪，然早已失传……”另一处则含糊说“古越巫祭，常以特制香料通灵，其香清冽透骨，久萦不散……”

月瞳？特制香料？

宁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染有特殊香气的帕子碎片，以及“钥匙”二字。难道“月瞳”就是所谓的钥匙？而那特殊香气，是寻找或使用“钥匙”的媒介？

线索似乎开始隐隐串联，但指向的答案却更加扑朔迷离。

他将旧录中有用的部分摘记下来，心中对杜昭玥的敏锐又添几分佩服。这位杜相千金，虽身处闺阁，其目光和手段，却已远超许多朝堂男子。

天色将晚，殷天傲尚未回营。北郊大营的查验工作暂告一段落，各类物品被封存看守。宁殊带着满腹疑问和抄录的符号、摘记的线索，随赵霆返回城中。

马车驶入城门时，华灯初上。京城的夜市刚刚开始热闹，似乎并未被连日的风波过多影响。但宁殊知道，这表面的繁华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地穴中的秘密、暴毙的西戎武士、神秘的香气、越巫族的圣物“月瞳”……还有皇帝突如其来的召见。

所有的碎片都漂浮在空中，等待着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拼合成一幅足以震惊天下的图景。而那只手，会是皇帝吗？还是另有其人？

马车在东宫侧门停下。宁殊刚下车，便见殷天傲的亲随迎上来，低声道：“宁公子，殿下已回府，在书房等您。”

宁殊心中一紧，立刻快步向听雪轩走去。他知道，皇帝今日的召见，必然带来了新的、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者……新的变数。

推开书房门，殷天傲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烛光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宁殊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凝重，有深思，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冰冷怒意。

“殿下？”宁殊轻声唤道。

殷天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开口：

“父皇告诉我，四十年前，先帝确实曾秘密收留过一支南越的队伍。但不是叛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是南越上一任老王指定的、合法的王储及其护卫。他们带来的，也并非军火。”

“而是南越王室传承了数百年的——镇国重器，与半部《越巫秘典》。”

宁殊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