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宁殊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来到杜府侧门。递上拜帖和太子府的令牌后,他被引至一处僻静的小花厅等候。
不多时,杜昭玥便带着一名贴身侍女来了。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外罩淡青比甲,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素玉簪,神色娴静,见到宁殊,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宁公子。”
“杜小姐。”宁殊还礼,将书函呈上,“日前偶得一些古物上的奇异符号,遍查典籍不得其解。素闻小姐博闻强识,于古籍杂学颇有涉猎,冒昧前来讨教,还请勿怪。”
杜昭玥接过书函,打开略略一看,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她屏退侍女,只留一个心腹嬷嬷在门外守着,这才轻声道:“宁公子不必客气。太子殿下与家父皆在为国事操劳,小女子若能略尽绵薄,自是应当。”她显然已从父亲处知晓部分内情,明白宁殊此来绝非单纯讨教文字。
她仔细观看那些临摹的符号,秀眉微蹙,手指轻轻划过几个反复出现的“蛇”与“月”的变体图形。
“这些符号……确实诡异,非篆非隶,更非周边诸国常用文字。”杜昭玥沉吟道,“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用于特定仪式或记载秘事的图画文字与标记的结合体。公子请看,这几个图形排列,看似杂乱,但若以‘月’形为中轴,‘蛇’形盘绕的方位和角度,似乎隐含着一种顺序或方位指示。”
她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尝试按照“月”形的位置,将不同的“蛇”形及其附加笔画连接起来。渐渐地,一个粗略的、类似星图或路线指示的抽象图案显现出来。
宁殊看得心头震动。杜昭玥的思路与他昨夜模糊的感觉不谋而合,且更加清晰!这或许真的是一种加密的方位图或指示!
“杜小姐果然慧眼。”宁殊由衷赞叹,“不知小姐可曾见过类似风格的文字或图案?”
杜昭玥摇摇头:“未曾亲见。但……家中有几部先祖留下的游记杂录,其中提过,南疆某些与世隔绝的古老部落,会用类似自然界图形(日月星辰、山川虫兽)的组合变化,来记录只有本族祭司才能解读的秘传知识或藏宝方位。公子这些符号,风格与之颇有相近之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昨日沈家妹妹来访,闲聊时提及,她曾在一本前朝宫廷散佚的札记抄本中,看到过一句很怪的话,说‘香引路,瞳为钥,月沉之处见真章’。当时只当是怪谈趣闻,如今结合公子所询符号,以及近来京城风声,倒觉得……或有深意。”
香引路,瞳为钥,月沉之处见真章!
宁殊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这几乎完美印证了他们的推断!香气是引导(引路),“月瞳”(或类似的“瞳”形信物)是钥匙(钥),而“月沉之处”——很可能就是指代符号中以“月”形标记的核心位置,也就是藏匿秘密的真正地点(见真章)!
“多谢杜小姐指点!此线索至关重要!”宁殊强压心中激动。
“宁公子客气了。”杜昭玥将书函和那张画着连接图案的纸一起递还,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肃然,“小女子才疏学浅,胡乱揣测罢了。只望能对殿下与公子有所助益。如今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公子与殿下……务请万事小心。”
“小姐金玉良言,殊谨记。”宁殊郑重接过,再次道谢后,便起身告辞。
离开杜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宁殊的心却无法平静。杜昭玥的才智与敏锐远超预期,她提供的“香引路,瞳为钥,月沉之处见真章”这句线索,简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现在,关键就在于:
1. 确认“香”的具体来源与指向(是否真与慧贵妃及其背后可能的力量有关)。
2. 找到“瞳”形信物(“月瞳”或类似物品)。
3. 破解符号中“月沉之处”的具体位置。
而这三者,似乎都隐隐指向宫廷深处,指向那段被掩盖的南越王储秘辛,甚至……可能指向某个一直隐藏在众人视线之外的身影。
马车驶近东宫时,宁殊远远看到另一辆马车从宫门方向驶出,看规制,像是三皇子殷天澈的车驾。马车窗帘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宁殊的心微微一沉。
殷天澈……他此刻进宫,是例行问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回到听雪轩,宁殊立刻将杜昭玥的发现和那句关键线索整理成文,准备呈报殷天傲。他刚写完,赵霆又来了,这次脸色异常难看。
“宁公子,北郊大营传来急报!”赵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的人今日准备加固地穴结构,以便探查那面可疑石壁。但就在半个时辰前,地穴内部发生二次坍塌!虽无人伤亡,但那面石壁被落石完全掩埋,短期内无法清理探查!工部的人初步判断,坍塌原因可能是昨日清理后结构更不稳定,加上今晨附近曾有轻微地动感……”
地动?二次坍塌?偏偏在他们即将探查最关键的石壁时发生?
宁殊与赵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寒意。
这绝不像是巧合。
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探查下去。
或者说,有人想拖延时间,或者……掩盖石壁后的东西。
风雨未停,而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清除障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