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扫地的老僧,有问题。”避开旁人,殷天傲低声道,“他手上有常年握持兵器或重物留下的厚茧,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拾取东西时指尖的力道和稳定,不是普通老僧该有的。他很可能身怀武艺,而且功夫不弱。”
“是守院人?还是监视者?”赵霆问。
“都有可能。”殷天傲望向宝华寺后墙,“‘静修禅院’里如果真藏着什么,需要这样一个高手看守,合情合理。而且,他伪装成最不起眼的扫洒僧人,更容易隐蔽。”
“要不要……”赵霆做了个手势。
“暂时不要动他。”殷天傲摇头,“一动他,就等于告诉里面的人我们发现了。既然知道了有这么一个钉子,反而容易防备。先查清楚他的底细和活动规律。”
他们正准备离开,忽见山道另一头又来了一小队人,看样子也是香客,但衣着更为华贵些,簇拥着一位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的妇人。那妇人被搀扶着,缓缓向宝华寺走去。
殷天傲目光扫过那妇人身边的仆从,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其中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行走间步履轻盈,气息绵长,分明是练家子,且功夫不低。这妇人身份不寻常。
他示意赵霆等人稍缓,远远看着那行人进入寺中。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妇人才出来,帷帽依旧低垂,在仆从簇拥下匆匆下山,上了等候在山道旁的马车离去。
“派人远远跟着,看她们去哪,但绝不可暴露,更不可靠近。”殷天傲下令。这突然出现的、神秘的贵妇,在这个敏感时刻来到宝华寺,绝非偶然。
重阳探寺,虽未深入“静修禅院”,却发现了伪装的高手和神秘访客,宝华寺的疑云更浓了。
回到据点,殷天傲综合所有信息,越发肯定宝华寺是解开“钥匙”或“清玄”之谜的关键节点。而那个神秘贵妇的出现,则预示着除了已知的几方势力(自己、可能存在的南越寻宝者、栖云谷伏击者),可能还有第四方,甚至第五方势力在暗中关注着这里。
京城的水,西山的雾,都深不见底。
他铺开纸笔,开始给宁殊写信,要求京城方面加快对“慧明禅师”圆寂后僧录、以及与宝华寺有关联的各方人士(特别是三十到四十年前可能与宫廷、与道观有交集者)的排查,同时,密切关注京城内外,是否有与那神秘贵妇特征相符的女眷近期活动。
信送出后,殷天傲走到窗前,望着夜幕下黑沉沉的西山轮廓。栖云谷的石门需要“月瞳”,宝华寺可能藏着线索,暗处的眼睛和弩箭时刻环伺,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不明的贵妇……
这场围绕四十年前秘辛的博弈,棋盘越来越大,棋子越来越多,而真正的棋手,似乎依然隐在层层迷雾之后。
他缓缓握紧了拳。无论局面多复杂,他都必须破局。不仅仅是为了父皇的考验,为了帝国的利益,更是为了……揪出所有潜伏的威胁,包括那个可能就在“身边很近”的人。
与此同时,京城杜府。
杜允谦收到了门生暗中递来的消息:三皇子殷天澈近日除了侍疾,还以“整理旧档需请教”为由,数次拜访了翰林院几位学问渊博但地位清贵、不涉党争的老学士,态度谦恭有礼,探讨的也多是真的学问疑难,并无结党营私的迹象,反而博得了“好学尊贤”的美名。
杜允谦放下纸条,轻轻叹了口气。这位三皇子,行事真是滴水不漏。这份耐心和沉得住气,在年轻皇子中实属罕见。他心中那模糊的念头,并未因此打消,反而更深了一层。只是,如女儿所言,时机远未成熟。
他看向桌上另一份简报,是关于太子西山之行似乎遇挫但稳住阵脚、以及开始重点调查宝华寺的只言片语(消息来源隐晦)。
“山雨欲来啊……”杜允谦喃喃自语,将关于殷天澈的纸条也收入那个抽屉。然后,他重新拿起那份春闱章程草案,细细斟酌起来。
有些风,得等。有些棋,要慢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