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在宝华寺久留,以免打草惊蛇。悄然而来,悄然而去。
返回京城的路上,殷天傲与宁殊都在消化今日的发现。
“看来,‘清玄’网络并未因我们的调查而溃散,他们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潜伏,并且依然在积极活动。”宁殊分析道,“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月瞳’和先帝密旨中提到的另一处隐藏点,甚至可能是想掌控那些重器和秘典。先帝警告‘方外不可轻信’,看来确有先见之明。”
“而且,他们似乎与那个‘第三方’势力并非一路。”殷天傲沉思,“黑衣死士狠辣直接,旨在灭口和抢夺;而‘清玄’网络则更为隐蔽、耐心,像是在执行一项长期的守护或夺取计划。那个‘上面’,身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他想起先帝密旨中提到的“信物”和“制约后手”。“清玄”手中握有寻找另一部分重器的信物,而先帝留下了制约他们的后手。这后手是什么?是否还在?会不会与当前京中的某些人有关?
“殿下,接下来我们是否立刻回宫禀报?”宁殊问。
殷天傲摇了摇头:“先回东宫。将今日宝华寺所见与栖云谷所得一并整理,然后我再去见父皇。另外……”他目光微凝,“让赵霆加派人手,秘密监控所有可能与‘江南陈氏’、‘清玄’、以及当年慧贵妃宫中旧人相关的府邸、产业。尤其是……注意三皇子府周边的动静。”
宁殊心中微震:“殿下是怀疑……”
“只是以防万一。”殷天傲语气平静,“慧贵妃与‘清玄’有关,殷天澈是慧贵妃之子。虽然目前他表现得毫无破绽,但有些关联,不得不查。记住,要绝对隐秘。”
“明白。”
当殷天傲回到东宫时,赵霆和瑞王已经先一步回来,正在等候。瑞王将押运回京的箱笼已妥善存入宗正寺密库,并将栖云谷内所见详细写成奏本,呈给了皇帝。
“陛下看了奏本和先帝密旨抄录,龙颜……颇为感慨。”瑞王对殷天傲道,“陛下说,先帝深谋远虑,此事处置得当。让老臣转告殿下,辛苦了。至于后续如何与南越交涉,以及如何处置那些重器,陛下还需斟酌,让殿下也思虑一番,明日朝会后,再于御书房详议。”
皇帝的态度在意料之中。如此重大之事,必然要权衡再三。
殷天傲谢过瑞王,将其送走。然后立刻召集宁殊、赵霆,将宝华寺的新发现告知。
“如此说来,这潭水下面,还有大鱼在游。”赵霆面色凝重,“要不要先把那老僧抓起来审问?”
“暂时不要。”殷天傲道,“他是明面上的钉子,抓了他,反而会惊跑暗处更多的人。我们要通过他,找到‘清玄’,找到那个‘上面’,甚至找到‘第三方’势力的线索。严密监控即可。当务之急,是确保我们已经到手的东西(密旨、部分重器、青铜匣)万无一失,并尽快破解青铜匣中玉板的秘密,找到另一处隐藏点。同时,等父皇的最终决断。”
他看向宁殊:“破解玉板,可能需要更多精通南越古物和奇门之术的人。杜昭玥上次引荐的那位老翰林,或许可以再请。但要格外小心,莫让消息外泄。”
“是,我这就去安排。”宁殊应下。
夜色渐深,东宫书房内灯火通明。殷天傲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城方向。手中握着那卷先帝密旨的抄录本,心中思绪万千。
四十年前的旧案,如今被他亲手揭开了一角。历史的尘埃之下,不仅有政治交易、王室秘辛,更有隐秘的网络、不明的势力、以及先帝深远的布局与告诫。
父皇会如何抉择?南越巫咸会得到怎样的答复?“清玄”网络和“第三方”势力下一步会如何行动?朝堂之上,杜允谦的奏疏只是一个开始,还是预示着更大的风波?
而那个始终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三弟殷天澈……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风雨并未因石门的开启而停歇,反而似乎汇聚成了更大的漩涡。而作为储君,他必须站在漩涡的中心,看清每一道暗流,做出最有利于帝国未来的抉择。
他握紧了手中的抄录本,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冷冽。
无论对手是谁,藏得多深,他都会将其一一揪出。这江山,这责任,他既接下,便不容有失。
窗外,秋月如钩,清辉冷冽,静静地笼罩着这座暗流涌动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