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寺的晨钟暮鼓,依旧准时响起,敲打着西山的寂静。香火依旧寥落,山门前扫洒的僧人,也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模样。
殷天傲与宁殊并未直接从山门进入。他们绕到寺院后山,从一处隐蔽的侧墙翻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寺院最后方的菜园附近。这里紧邻着那处神秘的“静修禅院”。
禅院的小月亮门依旧紧闭,那把普通的铜锁看起来并无异常。但殷天傲的目标并非直接闯入禅院,而是那个扫地僧。
根据之前的监视,那老僧每日清晨和黄昏都会在寺内各处清扫,行动颇有规律。此刻已是午后,并非他通常扫洒的时间。殷天傲示意宁殊和影卫分散隐蔽,自己则如同一片落叶般,轻轻掠上禅院外一株高大的古松,借浓密枝叶掩藏身形,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
寺院内一片宁静,偶有僧人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诵经声传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个佝偻的身影,扛着扫帚,慢悠悠地从大雄宝殿侧面的僧寮方向走了出来,正是那扫地老僧。他看起来与寻常老僧无异,步履蹒跚,目光浑浊,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着禅院外墙根下的落叶。
殷天傲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老僧的动作缓慢而稳定,扫地的节奏毫无破绽。但殷天傲注意到,他的目光虽然低垂,眼角的余光却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扫过禅院的门锁,以及周围几处看似寻常的墙角、树根。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下意识的警戒。
更关键的是,当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飘向禅院高墙时,老僧看似随意地挥动扫帚,轻轻一拨,那几片叶子便改变了方向,没有一片落在墙头上。动作自然流畅,若非殷天傲这等高手刻意观察,绝难发现其中蕴含的巧劲与控制力。
这老僧,绝非普通扫地人。
殷天傲心中愈发笃定。他耐心等待着,直到老僧慢吞吞地将禅院外墙附近清扫了一遍,又扛着扫帚,向着寺内另一处偏殿走去。
殷天傲从树梢悄然落下,对宁殊打了个手势。两人带着两名影卫,远远辍在老僧身后。
老僧在寺内几处地方象征性地扫了扫,最终走到了寺院西北角一处堆放杂物柴薪的偏僻小院。他推门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轻微的、仿佛劈柴的声音。
殷天傲示意影卫守住小院前后,自己与宁殊贴近院墙。院墙不高,他们能清晰听到里面的动静。
劈柴声持续了一会儿,停了。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挪动重物的摩擦声,还有……极低的对话声!尽管对方压低了声音,且似乎用了某种方法隔绝,但殷天傲内力精深,凝神之下,仍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谷中已开……取走了……”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南地口音的声音(非老僧)说道。
“……信物……另一半……”这是老僧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语气平稳,毫无老态。
“……不急……等风……京城……”南地口音道。
“……观里……安全?”老僧问。
“……尚可……嬷嬷已移……放心……”南地口音似乎有些不满,“……上面催得紧……那‘钥匙’……”
“慎言!”老僧低声打断,“……隔墙有耳……按计划……走……”
接着又是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似乎是在交接什么东西。随后,脚步声响起,朝着院门方向而来。
殷天傲与宁殊立刻悄然后退,隐入旁边的竹林阴影中。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的却只有那老僧一人,依旧佝偻着背,扛着扫帚,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仿佛只是进去劈了点柴。他四下望了望(目光掠过殷天傲他们藏身之处时并未停留),然后朝着僧寮方向走去。
殷天傲没有立刻去追老僧,而是对一名影卫使了个眼色。那影卫会意,如同狸猫般翻入小院。片刻后返回,低声道:“殿下,院中柴堆后有暗格,刚被打开过,里面有新放的痕迹,但已空无一物。残留一丝……檀香混合着药草的气味,与冷泉峪的冷香略有不同,但属同源。另,院墙角落有新踩的泥土脚印,非寺内僧鞋款式,大小与之前松林发现的女子/少年脚印近似。”
“有人刚刚在这里与老僧秘密接头,取走了东西,很可能就是‘清玄’网络的人。”宁殊低声道,“他们知道栖云谷石门已开,东西被取走,正在商议后续。‘钥匙’……指的恐怕就是‘月瞳’的另一半。‘观里’、‘嬷嬷’,很可能指白云观和逃脱的苏嬷嬷。‘上面催得紧’……他们背后还有人。”
殷天傲眼神冰冷。果然,宝华寺是这个网络的重要节点,这老僧是关键人物。他们不仅知道石门开启,还在继续活动,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或者执行某项“计划”。那个“上面”,会不会就是“清玄”本人?或者……是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的主人?
“盯死这个老僧,但不要惊动他。查清他每日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寺外来的。”殷天傲下令,“另外,想办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潜入‘静修禅院’看看。我怀疑那里不仅是清修之地,更是这个网络在西山的指挥中枢或档案存放点。”
“是!”